第2章

把脸深深埋进膝盖里，身体尽量缩成最小的一团。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朝朝……你这是干什么？”妈妈的声音在颤抖。

我不敢抬头，声音细若蚊蝇：“报告……我身上脏，不配穿鞋。我不上桌吃饭，我就在墙角蹲着，给我剩饭就行……我不脏地板，别打我。”

这是规矩。

在那个暗无天日的黑砖窑里，只有表现最“温顺”的狗，才能少挨一顿毒打。

我不是人，我是他们养来干活的牲口。

“谁教你这些的？！”爸爸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压抑的怒火。

我以为他在吼我，吓得瞬间趴在地上，额头死死抵着地板，浑身抖如筛糠：

“我错了！我不说话！别用电棍……求求你别用电棍……”

“爸爸！”陆瑶突然大喊一声，打断了我的求饶。

她快步走过来，看似是要扶我，实则借着身体的遮挡，长长的指甲狠狠掐进我手臂的嫩肉里。

剧痛让我倒吸一口冷气，却不敢出声。

陆瑶转过头，眼眶红红地看着爸妈：

“爸，妈，姐姐肯定是在乡下被那些重男轻女的养父母打怕了。我听说乡下有些地方规矩大，女人不能上桌吃饭……姐姐肯定是一时改不过来。”

她一边说，一边用力把我往起拽，凑到我耳边用只有我们俩能听到的声音恶狠狠道：

“一身穷酸味，别在这装可怜博同情，恶心死人了。”

听到“装可怜”三个字，我瞳孔骤缩。

在窑厂，如果被发现装可怜偷懒，会被打断肋骨。

我立刻闭上嘴，顺着她的力道站起来，像个木偶一样僵硬地点头：“是……是我习惯了。”

爸妈眼里的震惊变成了痛惜，但更多的是一种面对“异类”的无措。

哥哥陆铭叹了口气，眼神复杂：“行了，先去洗澡，换身衣服。大过年的，别搞得像我们要虐待你一样。”

我低着头，光着烂脚，一步步挪向浴室。

每走一步，地板上就留下一个带血的脚印。

那是脚底冻疮破裂流出的血水。

但我感觉不到疼。

因为在这个温暖得像天堂一样的家里，只有痛觉能提醒我，我还活着，还没有死在那个塌方的矿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