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安保指引车子驶入车库。

医院静谧，护士推着老人在庭院中散步。

我烦躁地刷着手机，看向医院大门。

也不知道谈京南怎么在带孩子。

那么小的孩子就要住院。

当初不如交给我来养。

林总从后备箱里取出礼盒，招呼我跟上。

顺着护士指引找到贵宾楼。

病房外长廊上立着两人，正在闲谈。

「小孩子生病常有的事，何必这么大阵仗，老的少的都来看。」

「这话你有胆去跟我大哥说。」

「哈……我几个头够砍啊一张嘴，谈少还没动手，老太太跟夫人的巴掌先甩我脸上了。」

「唉，你记岔了，还有我的拳头没算。小宣是我侄女，我可见不得谁讲她不好。」

那人轻声哂笑时，无端神似谈京南。

我紧盯着病房门上的探视窗。

依稀瞧得见搭在床沿的一只小手。

走近，门侧保镖面无表情地将我拦住。

远处几人循声望来，微微皱眉。

林总先我一步迎上，伸出手。

「二少也在孩子怎么样了」

二少。

原来是谈京南的弟弟。

「劳林总跑一趟。」

谈霖抿着唇，没回握。

「我侄女发着烧，不爱见人，就不请二位进去看了，请回吧。」

我正要张嘴，无意间与病床上的孩子相视。

她无精打采的眼皮突然睁开，口型开合。

隔音太好，我什么也没听见。

谈霖横臂将我往后逼，不悦。

「小姐，你还有什么事不要打扰她休息。」

门从里面拉开。

谈京南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停留数秒，移向谈霖。

「我请她来的。」

谈霖错愕地看我，后退让开了路。

小宣从床上坐起。

五岁的孩子一天一个样。

比起上次见面，身量明显见长，可还是睡不满逼仄的单人床。

被子里只露出半个脑袋，像仓鼠蜷在洞里。

「妈妈。」

她小小声地喊，从被窝里爬出来。

「别摔了。」我扔下包去扶，手往她脸上探。

还热着。

我回头狠狠盯着谈京南。

谈京南按按眼皮，眼中血丝浅浅。

立在床尾，脸色不大自然。

「小宣对马过敏，哮喘了。现在情况稳定，后续做一个过敏源全面排查，用靶向药就能解决。」

「对马过敏」我说，「她这么小去哪接触马」

怀里人趴在我肩头，抓了一缕头发。

「爸爸给我生日礼物！我要碧琪，爸爸就给我买了，我们去看。」

都什么跟什么

我抬起头，无声问询。

「动画片，她喜欢看小马宝莉。这个年纪可以接触一点基础马术了，带她去马场，没想到会过敏。」

他问，「最近还好」

「都那样。」

「我听说你前几天替公司解决了一个钉子户。」

我手一顿，瞥他。

「谈先生消息灵通。」

他回避了话题，又开口，「这种人难缠，下次有事联系我。」

「用不上。」我说，「反正全程也不用我露面。」

那钉子户拿了补偿还不肯走，要二茬价。

每天支着手机直播说开发商要强拆。

首都，强拆，欺负老实人。

临近重要会议，时期敏感。

几个关键词一上，竞争对手派来的媒体整天蹲守等着拍大料。

整个片区只有他一家不肯搬。

工程队等着动工，着急上火。

我请了个外围女出马，三天就把那户主钓上钩。

趁着他出去嫖，打了报警电话。

人进去蹲了一周，出来万事已定。

我没再多说。

把孩子往身边搂了搂，用手冰她的脸。

「快过生日了，想要妈妈给你送什么」

「想去玩。」她露出一半脸，悄悄瞟谈京南，「爸爸我能不能不去上琴课了」

他半蹲在病床前，伸出食指。

「休息一周。病好了还是要继续上。」

「那你跟妈妈陪我玩！」

谈京南的笑意微微定住。

揉着小宣的手，无言等我回复。

我看了眼手机，「帮我跟我老板请假。」

「好。」他很快应，「你陪她一会吧。」

他主动腾位子，我再乐意不过。

病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廊外交谈。

我抱着小宣，轻声。

「家里人对你好不好有没有对你发过脾气」

「有！」她气愤地比划，「爸爸和叔叔都不让我吃零食，我藏了很多，都被他们没收了。」

「那爷爷奶奶呢」

她想了会，悄悄贴在我耳边。

「我不喜欢爷爷。」她说，「爷爷老是给我安排很多事，还说，我要是个男孩就好了。」

我沉默良久，哄她。

「爷爷是夸你聪明，不是不喜欢你。」

她撇撇嘴，不回我。

门被叩响。

谈霖笑着将绘本递给小宣，坐在沙发上。

「……」他顿了顿，「小嫂，刚没认出你。」

「叫我名字好了，我是周颂。」

他颔首，并不接茬。

我说，「你大哥准备什么时候结婚」

谈霖愣住，立马瞥了眼小宣。

「小嫂，不要在孩子面前聊吧。」

「她迟早要知道。」我平静道，「他原本定下的那位，怎么没听说了」

他抬眼，停顿几息，潦草揭过。

「没谈妥，散了。」

「这样。」我认真注视他，「二少，谈京南总会有新的孩子，保不齐偏心。就麻烦你，往后多看顾小宣。」

「她再怎么样都是我侄女，我当然会护着她。」

他像是不想再说，起身告辞。

小宣坐在床上，呆呆地看我。

「妈妈，你们在说什么」

我突然不敢面对她的眼睛。

只能抱紧，再抱紧。

「以后要听爸爸的话，知道吗」

我最不后悔的就是把她生在谈家。

最后悔的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