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年轻道士的话像一道惊雷，在我平静的心湖里炸开了锅。

阴煞的气息？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曾经布满了血色符文，是“纯阳焚天阵”的阵眼。虽然印记已经消失，但那烈火焚身的痛苦，却仿佛还残留在骨髓里。

“你……是谁？”我强作镇定，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索的颤抖。

面馆里还有其他客人，我不想引起骚动。

年轻道士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只是从怀里掏出一枚铜钱，放在桌上，轻轻一弹。

铜钱在桌面上飞速旋转，发出嗡嗡的声响。诡异的是，它旋转了很久，都没有停下来的迹象。

“你看，它在害怕。”年轻道士指着那枚铜钱，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你身上有让它害怕的东西，也有让它……兴奋的东西。”

我的瞳孔猛地一缩。

我听张瞎子说过，这种铜钱是道门中人用来探查邪祟的法器。铜钱转动不休，说明附近有极强的阴邪之气。

可那阴煞不是已经被我体内的纯阳阵法焚烧殆尽了吗？为什么还会有气息残留？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低下头，假装擦拭桌子，不敢与他对视，“道长要是不用餐，就请回吧，我还要做生意。”

“你以为装傻就能蒙混过关吗？”年轻道士冷笑一声，“陈默，男，27岁，一年前从槐荫村出来。我说的对不对？”‌‍⁡⁤

他竟然知道我的名字！还知道槐荫村！

我手里的抹布“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个人到底是谁？他想干什么？

“你不用紧张。”年轻道士似乎看穿了我的恐惧，收起了那咄咄逼人的气势，语气缓和了一些，“我叫林玄，是龙虎山的弟子。我来找你，没有恶意。”

龙虎山？那可是道教正一派的祖庭，在玄学界是泰山北斗般的存在。

“你找我……有什么事？”我警惕地看着他。

林玄看了一眼周围的客人，压低声音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打烊后，我再来找你。”

说完，他便起身离开了。

我看着他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心里乱成一团麻。

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生活，似乎又要被打破了。

我心不在焉地做完了剩下的生意，早早地关了店门。

我坐在空无一人的面馆里，等着林玄的到来。我不知道他会给我带来什么样的消息，是好是坏，但我知道，我躲不掉。

晚上九点，林玄准时出现在门口。

他换下了一身道袍，穿上了普通的休闲装，看起来就像个邻家大男孩，但那双锐利的眼睛，却依然让人不敢小觑。

“现在可以说了吧。”我给他倒了杯水，开门见山地问。

“你体内的阴煞，并没有完全被清除。”林玄开门见山，第一句话就让我如坠冰窟。

“不可能！”我失声叫道，“张大师亲手布的阵，我亲眼看到它魂飞魄散了！”

“寻常的阴煞，纯阳焚天阵自然能将其焚烧殆尽。”林玄摇了摇头，“但你遇到的那个，不是普通的阴煞。它是‘阴煞转阳’生成的‘魔胎’，在它被你体内的纯阳之火焚烧的最后一刻，它将自己的一缕本命怨气，打入了你的命宫。”

“本命怨气？那是什么？”我听得云里雾里。

“你可以把它理解成一个‘种子’，一个坐标。”林玄解释道，“这缕怨气平时潜伏在你的命宫深处，不会对你造成任何影响。但它就像一个信号发射器，会让那些对纯阳之体和阴煞之气感兴趣的‘东西’，轻易地找到你。”‌‍⁡⁤

我瞬间明白了。

难怪他能找到我。我现在的身体，就像一个在黑夜里闪闪发光的灯塔，吸引着各路牛鬼蛇神。

“而且，”林玄的表情变得更加严肃，“这缕怨气会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侵蚀你的神智，让你变得暴躁、易怒、充满戾气。等到怨气彻底与你的灵魂融合，你就会变成一个只知杀戮的……半人半魔。”

半人半魔……

我打了个寒颤，想起我妈最后疯癫的样子。难道我最终也会变成那样？

“那我该怎么办？”我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我的人生为什么就这么坎坷？刚逃出狼窝，又入了虎穴。

“这就是我来找你的原因。”林玄看着我，眼神灼灼，“你的纯阳之体，是百年难遇的修道奇才。如果你愿意拜入我龙虎山门下，修习我派心法，不仅可以压制甚至炼化那缕怨气，将来还能窥得大道，得道长生。”

拜入龙虎山？修道？

这对我来说，太过遥远和不真实了。我只是个开面馆的普通人，只想过平淡安稳的日子。

“我……”我犹豫了。

“我知道这让你很难接受。”林玄似乎早就料到我的反应，“但你没有别的选择。那缕本命怨气，除了用道门正宗心法炼化，别无他法。张瞎子虽然有些道行，但他只是个民间散修，他的法子治标不治本，甚至会留下后患。”

“你是说……张大师他……”

“他给你布的‘纯阳焚天阵’，威力虽然巨大，但也过度透支了你的本源。你的身体现在就像一个千疮百孔的筛子，阳气不断外泄，这也是为什么你身上的阴煞气息会如此明显的原因。”林玄说，“如果不加以修补，不出三年，你就会阳气耗尽而亡。”

阳气耗尽而亡！

林玄的话，像一记重锤，彻底击碎了我最后一丝幻想。

原来，我根本没有逃出生天。我的生命，从一年前开始，就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我看着林玄，这个突然出现的年轻道士，他就像是命运给我开的另一个玩笑。他给了我一个残酷的真相，也给了我一个看似光明的选择。

但我真的能相信他吗？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我盯着他的眼睛问。‌‍⁡⁤

林玄笑了笑，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东西，放在桌上。

那是一个小小的、用红绳穿着的平安符，已经有些破旧了。

我看到那个平安符，如遭雷击。

因为这个平安符，是我三年前离开槐荫村时，张瞎子亲手交给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