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二天上午，我准时出现在律师事务所。

陈晓芸已经等在门口了。

“琴！”她迎上来，上下打量我，“你瘦了。”

“没事。”

律师姓张，四十多岁，看起来很专业。

“方女士，我已经了解了大致情况。”他翻看着我带来的材料，“这个转账记录，确实可以作为证据。”

“我想问，”我说，“如果离婚，这30万能要回来吗？”

“要看具体情况。”张律师推了推眼镜，“如果能证明这是你的个人婚前财产或个人劳动所得被转移，可以主张返还。”

“怎么证明？”

“你有工资流水吗？”

“有。”

“那就好办。你的工资进的是谁的卡？”

“我自己的。”

“转给你丈夫的5000，是你主动转的？”

“是。但我不知道是给小叔子买房。他们说是给婆婆生活费。”

张律师点点头：“这就涉及欺诈了。你可以主张这笔钱是被骗取的。”

我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还有，”我拿出那份保单，“这个怎么处理？”

张律师看了看：“这是你丈夫给你买的保险？”

“是。受益人是他。”

“你自己签字了吗？”

“签了。当时他说是为了孩子。”

张律师皱眉：“如果受益人是他，一旦你出事，保险金归他所有。”

“我知道。”

“你想改受益人？”

“对。改成我的两个女儿。”

“可以。但需要投保人同意。”

“投保人是我丈夫？”

“是。”

我沉默了。

“或者，”张律师说，“你可以退保，然后自己重新买一份。”

“能退多少？”

“要看保单价值，估计能退一半左右。”

一半……

也行。

至少钱在我手里。

“谢谢张律师，我考虑一下。”‍⁡⁡⁣⁣

“不客气。方女士，我还有个建议。”

“您说。”

“如果你决定离婚，现在就要开始收集证据。转账记录你有了，还要收集他们逼你生三胎的证据。”

“什么证据？”

“聊天记录、录音、证人证词都可以。这些可以证明婚姻关系中存在过错。”

我点点头。

“明白了。”

从律师事务所出来，陈晓芸拉着我的手：

“琴，你真的想好了？”

“嗯。”

“那……孩子呢？”

“我要争取抚养权。两个都要。”

“周建民会同意吗？”

我冷笑一声：“他巴不得不要。两个丫头，他妈看都不想看。”

陈晓芸叹了口气：“那你以后怎么办？一个人带两个孩子……”

“我有工作，有存款，养得起。”

“存款？你不是说给了婆家30万吗？”

我笑了笑：“那是明面上的。我还有28万，他们不知道。”

陈晓芸瞪大眼睛：“方雅琴！你什么时候这么有心眼了？”

“被逼的。”‍⁡⁡⁣⁣

她看着我，眼神复杂。

“琴，我觉得你变了。”

“哪里变了？”

“以前的你，不会这样。你以前总是忍让，总是委屈自己……”

我看着她。

以前的我，确实是那样。

但以前的我，死了。

“芸，”我说，“我做了一个梦。”

“梦？”

“梦见我42岁生三胎，难产死了。”

她愣住了。

“梦里，我死的时候，婆婆在外面笑。”

陈晓芸的脸色变了：“琴……”

“梦见我女儿哭着喊妈妈，没人理她们。梦见周建民抱着儿子，当我不存在。”

我深吸一口气。

“芸，我不想让梦变成真的。”

她紧紧握着我的手，眼眶红了。

“琴，你会好好的。我会帮你。”

“谢谢。”

下午，我去了公证处。‍⁡⁡⁣⁣

周建成已经在等了。

他脸色不太好，显然是被婆婆骂了一顿。

“嫂子，能不能便宜点？8000利息太高了……”

“不能。”

“那……签完协议能马上给钱吗？”

“公证完当场转账。”

他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协议很简单：

周建成向方雅琴借款8万元，年利率10%，为期一年。以某小区某室房产作为抵押。逾期未还，房产过户给方雅琴。

公证员念完协议内容，问：“双方确认无误？”

“无误。”我说。

周建成咬了咬牙：“无误。”

签字，按手印，公证完成。

我当场转了8万给他。

他看着到账信息，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嫂子，这事……能不能别告诉我妈？”

“她不知道？”

“不知道……我跟她说是找朋友借的。”

我笑了：“你的事，我不管。”

走出公证处，阳光正好。‍⁡⁡⁣⁣

8万块。

换来一套房子的抵押权。

他还不上的。

我太了解周建成了。

好吃懒做，眼高手低。

上辈子他结婚三年就离了，房子还被前妻分走一半。

这辈子，我不会让他有这个机会。

回到家，婆婆的脸比锅底还黑。

“建成的钱，你借了？”

“借了。”

“多少利息？”

“年利率10%。”

“你疯了吧？那是你弟！”

“小叔子，”我纠正她，“不是我弟。”

“你——”

“妈，还有事吗？没事我去做饭了。”

“方雅琴！”她拦住我，“你今天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什么交代？”

“三胎的事！你到底生不生？”

我看着她。‍⁡⁡⁣⁣

“不生。”

“你——”

“妈，我的子宫，我做主。您想让人生儿子，找您儿子去。”

婆婆气得浑身发抖。

“你！你等着！”

她冲进厨房，摔摔打打。

周建民站在一旁，一句话不敢说。

我看了他一眼。

“你不表个态？”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挤出一句：

“雅琴……能不能别把事情闹大……”

“闹大？”我笑了，“是你们先闹的。”

我上楼去看孩子。

两个小姑娘正在做作业。

“妈妈！”诗语跑过来，“今天学校发了奖状！”

我蹲下，接过那张奖状。

“三好学生”。

“真棒，”我亲了亲她的额头，“妈妈奖励你一个冰淇淋。”

“耶！”

诗涵在一旁说：“妈妈，我也想要……”‍⁡⁡⁣⁣

“你也有。”

两个孩子欢呼起来。

我看着她们的笑脸，心里酸涩又温暖。

上辈子，我最对不起的就是她们。

为了一个所谓的“儿子”，我差点把她们变成没妈的孩子。

这辈子，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晚饭时间，婆婆阴着脸端出几盘菜。

诗涵刚要伸筷子，婆婆突然说：

“你妈不让我管你们的事，我也不管了。以后这个家，你们爱怎么样就怎么样。”

诗涵愣住了。

诗语怯生生地看着我。

我夹了一块肉，放进诗语碗里。

“吃饭。奶奶说的话，不用理。”

“方雅琴！”婆婆拍桌子，“我的孙女，我怎么说话用你管？”

“孙女？”我看着她，“您以前管过她们吗？”

婆婆语塞。

“您每年来几次？过年那三天。您抱过她们几次？我数得出来，一共五次。”

“那是因为——”

“因为她们是丫头片子。”我说，“您自己说的。”

婆婆的脸涨得通红。‍⁡⁡⁣⁣

周建民终于开口了：“雅琴，别说了……”

“不说？”我转向他，“建民，你觉得你妈做得对吗？”

他不说话。

“我问你，诗涵八岁了，你妈给她买过一件衣服吗？诗语五岁了，你妈带她去过一次公园吗？”

“妈她腿不好……”

“腿不好？”我笑了，“去年建成在市区买房，她坐了两小时的车去帮忙打扫。诗语上幼儿园第一天，我请她去接孩子，她说太远了走不动。”

周建民的脸白了。

婆婆更是气急败坏：

“我偏心怎么了？建成是我儿子！这两个丫头能给我周家传宗接代吗？”

客厅安静了。

诗涵手里的筷子掉在了地上。

我看着她惊愕的小脸，心疼得要命。

“涵涵，诗语，”我轻声说，“去房间吃吧。妈妈一会儿来。”

诗涵愣了一下，然后拉着妹妹的手，端着碗走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听到诗语小声问：

“姐姐，奶奶为什么不喜欢我们？”

我深吸一口气。

转向婆婆，声音冷得像冰：

“妈，这句话，我会让孩子们记一辈子。”

“你——”‍⁡⁡⁣⁣

“您不是想传宗接代吗？”我站起来，“行。以后我会告诉我的女儿们，要找一个尊重女性的婆家。生不生孩子是她们自己的事，没有任何人可以强迫。”

“你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您这种重男轻女的思想，到我这一代就终结了。”

我转身离开餐桌。

身后，传来婆婆的咆哮：

“周建民！你媳妇翻天了！你管不管？！”

我没停。

走进女儿的房间，两个孩子正低头吃饭。

诗语的眼眶红红的。

我走过去，蹲在她面前。

“宝贝，奶奶说的话不对。你们都是妈妈最爱的宝贝，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

“可是……”诗语吸了吸鼻子，“可是奶奶说我们不能传宗接代……”

“传宗接代是谁的责任？”我问。

她摇摇头。

“是男人的责任，”我说，“不是女人的。如果周家没有男孩，那是爸爸的问题，不是你们的问题。”

诗涵愣了一下：“真的吗？”

“真的。而且，”我摸摸她的头，“以后你们长大了，要记住——”

“记住什么？”

“你们的子宫，你们做主。没有任何人可以强迫你们生孩子。”

两个孩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我抱了抱她们。

“好了，吃饭吧。吃完妈妈带你们出去走走。”

“去哪？”

“去看房子。”

“看房子？”诗涵眨眨眼，“我们要搬家吗？”

我笑了笑。

“也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