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立案的时候，工作人员看了看我的材料。

“房屋借用纠纷？”

“是的。对方借了我的房子说是三天，现在已经超过三个月了。”

“签过协议吗？”

“签过。”我把协议递过去，“上面写得很清楚，借用期限三天，超期每天违约金500元。”

工作人员仔细看了看。

“协议是有效的。但对方是你的亲戚？”

“表弟。”

“你确定要起诉？”

“确定。”

她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开始办理手续。

立案后，我给表弟发了短信。

“法院已经立案，传票会寄到你那里。”

过了十分钟，表弟打来电话。

“姐，你真的去告了？”

“我说过要告的。”

“姐，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咱们以后就是仇人了！”

“是你先当仇人的。”

“我什么时候——”

“你占着我的房子不走的时候。你换我的锁的时候。你告诉物业以后你是主人的时候。”

电话那头沉默了。

“姐，还有挽回的余地吗？”

“有。付钱搬家。”

“一万八我真的拿不出来——”

“那就法院见。”

我挂了电话。

那天晚上，我收到了一条微信消息。

是李甜发的。

“琳姐，能聊聊吗？”

我想了想，回复：“聊什么？”

“关于房子的事。”

“有什么好聊的？”

“姐，我知道你很生气。但我想告诉你一些浩浩不知道的事。”

我有点好奇了。

“什么事？”

“能见面聊吗？浩浩不知道我联系你。”

我犹豫了一下。

“行，明天中午，XX咖啡厅。”

第二天中午，我在咖啡厅见到了李甜。

她的肚子已经微微隆起，脸色不太好。

“姐，谢谢你愿意见我。”

“你想说什么？”

她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

“姐，你知道我们为什么一直不搬吗？”

“不是说在找房子吗？”

“那是借口。”她抬起头，眼眶有些红，“真正的原因是，浩浩根本没有钱租房子。”

“什么？”

“浩浩的工资没有八千，只有五千。”

我愣住了。

“而且……他还欠着网贷。”

“网贷？”

“嗯。三万多。”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是结婚前欠的。他说是借来买房子的首付，结果后来才知道，根本没有什么首付，他就是用来充门面的。”

我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所以你们住在我的房子里，是因为你们真的没有地方去？”

“是的。”她点点头，“我爸妈那边也不是什么拆迁，是老房子漏水，没法住了。我们也是没办法……”

“为什么不早说？”

“浩浩不让说。他说传出去丢人。”

我深吸一口气。

“李甜，我理解你们的困难。但这不是你们占着我房子不走的理由。”

“我知道……”

“你知道我的房子是怎么买的吗？首付150万，其中100万是我工作五年攒的。每个月省吃俭用，不买新衣服，不出去旅游，连外卖都舍不得点。五年，攒了100万。”

她不说话了。

“这套房子是我自己挣的，不是别人给的。我有权决定让谁住，不让谁住。”

“我知道……”

“你们住了三个月，不交租金，不打招呼，还换了我的锁。你觉得这叫什么？”

“姐，我真的很抱歉……”她的眼泪流了下来，“我知道我们做得不对。但我们真的是走投无路了……”

我看着她哭，心里有些软了。

但只是一瞬间。

“李甜，我同情你的处境。但这不能成为你们占便宜的理由。”

“姐——”

“你们有困难，可以跟我说。可以求我帮忙。但不是这样，不打招呼，不说原因，理所当然地住进来，还觉得我应该让着你们。”

她抬起头，看着我。

“姐，如果我们跟你说实话，你会帮我们吗？”

这个问题让我愣了一下。

会吗？

如果他们一开始就说，“姐，我们没钱，能不能借住一段时间”，我会答应吗？

我不知道。

但至少，那是一种尊重。

“不知道。”我说，“但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

她低下头，不说话了。

我站起来。

“李甜，我给你们一个建议。”

“什么？”

“让浩浩跟我道歉。真诚地道歉。然后我们坐下来谈，看看这件事怎么解决。”

“姐……”

“我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但我需要看到你们的诚意。”

我转身离开了咖啡厅。

那天下午，我收到了表弟的电话。

“姐，我想跟你谈谈。”

他的声音和之前不一样了，少了那种理直气壮，多了一些低沉。

“谈什么？”

“甜甜跟我说了，她跟你见过面了。”

“嗯。”

“姐，我想跟你道歉。”

我没说话，等着他继续。

“这几个月，我做的事确实过分。我不应该赖着不走，不应该换锁，不应该……不应该觉得理所当然。”

“你终于知道了？”

“姐，我知道说什么都晚了。但我真的是……真的是没脸面跟你说实话。”

“说什么实话？”

“我没钱。工资只有五千，还欠着三万多网贷。结婚的时候，彩礼是借的，婚宴是借的。我什么都没有，就想着借你的房子充充门面。结果住进来了，发现出去根本租不起房子……”

“所以你就理直气壮地住下去了？”

“我不是理直气壮……我是……我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深吸一口气。

“陈浩，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五。”

“二十五了，还不知道该怎么办？”

“姐——”

“你不知道该怎么办，就来占你姐的便宜？你有没有想过，你姐也是一个人打拼，也没有人帮？”

电话那头沉默了。

“姐，对不起。”

“光说对不起没用。”

“那你要我怎么办？”

我想了想。

“明天，你和李甜来我这里。我们把这件事好好谈一谈。”

“谈什么？”

“谈怎么解决。”

“姐，你是说……你愿意给我们机会？”

“我给的是最后一次机会。谈崩了，还是法院见。”

“好，好，我明白。”

我挂了电话。

这是三个月来，表弟第一次好好说话。

但我不会掉以轻心。

道歉是一回事，诚意是另一回事。

我要看看，他们到底有没有诚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