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一个月的期限到了。

我去收房。

敲门，没人应。

打电话，没人接。

我在门口站了半个小时，终于等到有人回来。

是李甜的母亲，手里拎着菜。

“哟，是你啊。”她笑着打招呼，“来了怎么不进去？”

“门打不开。”

“是吗？我来开。”

她掏出钥匙，开了门。

我跟着进去。

房子里和一个月前没什么变化，甚至更乱了。

客厅的沙发上堆着没叠的衣服，茶几上摆着零食袋子，电视开着，声音很大。

“浩浩呢？”

“出去了，说是看房子。”

“看了一个月，看出结果了吗？”

李甜的母亲把菜放下，转过身来。

“姑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一个月期限到了，你们该搬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搬？搬去哪儿？”

“这不是我该管的事。”

“姑娘，你这话说得可不好听。”她的脸色变了，“我们是浩浩的家人，是你的长辈，你怎么说话的？”

“阿姨，”我尽量保持冷静，“这是我的房子，不是你的。”

“你的房子？你的房子就不能借人住了？”

“借三天，不是借三个月。”

“三个月怎么了？”她提高了声音，“你一个小姑娘，一个人住这么大房子，不浪费？我们住在这里，帮你看着房子，你还不乐意？”

我深吸一口气。

“阿姨，我再说一遍。这是我的房子，我有权决定让谁住。”

“你——”

“如果你们今天不搬，我就报警。”

她的脸色彻底变了。

“报警？你敢报警？我们可是你表弟！”

“是亲戚就能白住我的房子？”

“什么叫白住？浩浩不是交了物业费吗？”

“一年物业费多少钱？这房子月租能租6000。三个月，一万八，他交了吗？”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这时候，门开了。

表弟和李甜走进来。

看到我，表弟的表情有些不自然。

“姐，你来了。”

“一个月到了。”

“姐，再给我们两周行不行？我们看中一套房子，正在谈价格——”

“不行。”

“姐——”

“我说不行。”我打断他，“陈浩，你听清楚。今天你们不搬，我就报警。”

“姐，你真的要这么绝？”

“是你们逼我的。”

表弟看着我，眼神里有愤怒，有委屈，还有一丝不可置信。

“好，你报警。”他说，“你报警让全家都知道，你连自己的亲表弟都容不下。”

“我容不下的是占着我房子不走的人。”

“我那是占吗？我是借！”

“借三天变三个月，这叫借？”

“我——”

“够了。”李甜突然开口，“浩浩，别跟她吵了。”

她转向我。

“琳姐，你要报警就报吧。反正我们也没犯法，最多就是民事纠纷。你觉得警察会管这种事？”

我看着她。

这个平时说话轻声细语的女孩，此刻的眼神却很锐利。

“你说得对，”我说，“警察可能不管。”

她的嘴角微微翘起。

“但我可以起诉你们。”

笑容僵住了。

“起诉我们？”

“侵占他人房屋，民事诉讼。”我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我已经咨询过律师了，你们的行为已经构成侵权。”

表弟抢过文件，看了两眼，脸色发白。

“你真的要打官司？”

“你觉得我在开玩笑？”

“姐，打官司多麻烦，费时费力，还要请律师，何必呢？”

“何必？”我冷笑，“你占我房子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何必？”

“我——”

“今天你们不搬，明天我就去法院立案。”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李甜的父亲从卧室里出来，大概是听到了动静。

“怎么了？”

“没什么。”李甜说，“姐姐要赶我们走。”

李甜的父亲看了我一眼。

“姑娘，你年纪轻轻的，怎么这么狠心呢？”

“大叔，”我说，“我狠心？是你们一家四口住在我的房子里三个月，不交一分钱租金，反过来说我狠心？”

“我们不是交了物业费吗——”

“物业费一年两千多，租金一个月六千。你们自己算算账。”

他不说话了。

我转向表弟。

“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今天搬，咱们还是亲戚。不搬，法院见。”

表弟攥着那份文件，青筋暴起。

“好，你等着。”

他转身进了卧室，摔上了门。

我站在客厅里，环顾四周。

这套房子，我看了半年才定下来。首付150万，我攒了五年。每个月还6500的贷款，我省吃俭用。

而现在，这房子里住着四个外人。

他们用我的水电，睡我的床，坐我的沙发。

还觉得我狠心。

李甜走过来。

“琳姐，我知道你很生气。但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也是没办法？”

“什么没办法？”

“浩浩的工资不高，我刚怀孕——”

“什么？”

“我怀孕了。”她摸了摸肚子，“三个月了。”

我愣住了。

“所以呢？”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稳定的住处。这房子这么好，比外面的出租屋强多了。你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又不结婚，让我们住一段时间，有什么不行？”

我看着她。

“你是认真的？”

“我当然是认真的。琳姐，你就当是帮帮我们，帮帮你未来的小侄子——”

“李甜，”我打断她，“我再说一遍。这是我的房子。”

“我知道是你的房子——”

“不，你不知道。”我说，“你觉得我一个人住‘浪费’，你觉得我‘不结婚’就不配住好房子，你觉得你怀孕了我就应该让着你。但你有没有想过，这房子是我一点一点攒钱买来的？你有没有想过，我每个月还6500的贷款是什么感觉？你有没有想过，我辛辛苦苦买了房子，凭什么让给你们？”

她张了张嘴。

“凭我们是亲戚。”

“亲戚。”我笑了，“你嫁给陈浩三个月，我们认识三个月。你告诉我，这叫什么亲戚？”

她的脸涨红了。

“你——”

“够了。”我转身往外走，“明天，我去法院。”

身后传来李甜的声音：“你真的要这么绝情吗？”

我没回头。

出了门，我在楼道里站了一会儿。

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愤怒。

他们凭什么？

凭什么觉得我的房子就应该让他们住？

凭什么觉得我应该为他们让步？

凭什么觉得我绝情，而他们理所当然？

我走出小区，给我爸打了电话。

“爸，我要起诉表弟。”

“什么？”

“他们不肯搬，我要起诉他们。”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小琳，你想好了？”

“想好了。”

“你知道起诉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以后你和你姑姑这边就彻底断了。”

“我知道。”

又是沉默。

“那你起诉吧。”

我愣了一下。

“爸？”

“你起诉吧。”爸的声音很平静，“你姑姑这次做得太过分了。你的房子，你的钱，她凭什么替你做主？”

“爸……”

“小琳，你做得对。不是所有亲戚都值得维护。”

我的眼眶湿了。

“谢谢你，爸。”

“谢什么，你是我女儿。”

挂了电话，我站在路边，深吸了一口气。

明天，去法院。

我陈小琳说到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