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周六，我没打招呼，直接去了房子。

这次带了一把新锁。

既然你能换锁，我也能换。

到了门口，我用原来的钥匙试了试，果然打不开。

我敲门。

“谁啊？”是李甜母亲的声音。

“我，房主。”

门开了。

李甜母亲穿着家居服，脚上是一双绒毛拖鞋。看到我手里的锁，她愣了一下。

“你这是……”

“我来换锁。”

“换什么锁啊？锁不是才换过吗？”

“谁让换的？”

“浩浩啊。他说原来的锁不安全，就换了个新的。”

我冷笑了一声。

“阿姨，我问您一个问题。”

“啥问题？”

“这房子是谁的？”

李甜母亲眨眨眼：“当然是你的啊。”

“那换锁需不需要经过我同意？”

“这……”

我推开她，走进屋里。

客厅里，表弟和李甜正在吃早饭。看到我，表弟手里的筷子停了一下。

“姐，你怎么来了？”

“我来问问，你哪来的胆子换我的锁？”

表弟放下筷子，表情有些不自然。

“姐，那个锁真的不安全，我是为你好——”

“为我好？”我打断他，“你住在我的房子里三个月，用的是我的水电、我的暖气、我的物业费。你换了我的锁，让我钥匙都插不进去。你告诉我，这叫为我好？”

表弟不说话了。

李甜轻声说：“姐，浩浩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我看着她，“那是什么意思？不小心换的？”

“我是说……”

“你什么都别说了。”

我环顾四周。

客厅的茶几上，摆着李甜家的全家福。餐桌上，铺着我没见过的桌布。厨房里传来油烟味和炒菜声——李甜的父亲在做饭。

这哪里是借住？

分明是入住。

“三天。”我说，“我当初说的是三天。”

“姐——”

“协议上白纸黑字写着，超期一天，违约金500。”我从包里掏出那份协议，“现在已经超期90天了，违约金四万五。”

表弟的脸色变了。

“姐，你不是认真的吧？”

“你觉得我像开玩笑？”

“可是……可是我们是亲戚啊！”

亲戚。

又是这两个字。

“亲戚就能不还钱？亲戚就能占着我的房子不走？”

“姐，我们真的在找房子了，”表弟说，“你再给我们一点时间——”

“多长时间？”

“一个月。”

“一个月后，你们还找各种理由不搬呢？”

“不会的不会的。”

我盯着他的眼睛。

他躲闪了一下。

我什么都明白了。

“行。”我说，“一个月。一个月后你们不搬，我就报警。”

“姐！”

“还有，这把锁。”我把新锁放在桌上，“今天必须换回去。”

“可是……”

“换不换？”

表弟看了看李甜，又看了看我。

“换。”

我转身要走。

李甜母亲从厨房探出头：“哎，姑娘，别走啊，留下来吃饭。”

我头也没回。

出了门，我在楼道里站了一会儿，平复了一下心情。

一个月。

我给他们一个月。

如果一个月后还不走，我就真的报警。

这一次，我不会再心软了。

那天下午，姑姑打来电话。

“小琳啊，你去浩浩那儿说什么了？”

“我让他们搬走。”

“小琳，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呢？浩浩刚结婚，正是用钱的时候，让他们去外面租房，多大开销？”

“姑姑，”我尽量压着火气，“这房子是我买的，首付150万，月供6500。我每个月工资一半都在还贷款。我也要生活的。”

“你一个人住那么大房子，不也是浪费？让浩浩他们住着，还能帮你看房子。”

我深吸一口气。

“姑姑，三天变三个月了。”

“三个月怎么了？你这房子又不住，空着多可惜。”

“那您为什么不把您的房子借给他们？”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那房子是老房子，结婚不体面。”

“所以就用我的房子来‘体面’？”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我是你姑姑，长辈！”

“姑姑，”我说，“您是长辈，但我的房子是我的。您没有权利替我做决定。”

“小琳——”

“一个月，我给他们一个月时间。到时候不搬，我报警。”

我挂了电话。

手机屏幕上显示，通话时长3分42秒。

3分42秒，没有一句是在讲道理。

全是道德绑架。

我把手机扔在床上，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我在想，表弟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小时候那个跟在我后面喊“姐姐”的小男孩，什么时候变成了占着别人房子理直气壮的人？

或者说，他一直都是这样，只是我以前没看清而已。

一周后，我去物业办事。

顺便查了一下房子的情况。

“您好，我想问一下，我那套房子的物业费缴纳情况。”

物业工作人员查了查电脑。

“陈小姐，您的房子物业费已经缴到年底了。”

“谁交的？”

“是一位姓陈的先生，说是您的亲戚，代您缴纳的。”

我愣了一下。

表弟交物业费？

“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以后房子由他们住，有事直接找他就行。”

我的心沉了下去。

“他有没有说，住多久？”

“这个他没说。”工作人员看着我，“陈小姐，是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

我转身出了物业中心。

站在小区门口，我给表弟打了电话。

“你告诉物业，以后这房子你们住？”

表弟顿了一下：“姐，我就是随口说说。”

“随口说说？你交了一年的物业费，这叫随口说说？”

“那是我想着帮你分担一点……”

“你住在我的房子里，用我的水电暖气，现在交个物业费，叫帮我分担？”

“姐，你怎么这么计较？”

我冷笑了一声。

“我计较？我的房子被你霸占三个月，我计较？”

“什么叫霸占？我们是借住！”

“借住三个月？借住换锁？借住通知物业以后找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

“姐，”过了一会儿，表弟说，“你是不是对我们有意见？”

“你说呢？”

“我觉得你变了。”

“我变了？”

“以前你不是这样的。以前你对我多好，现在为了一套房子，跟我计较成这样。”

我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你变了。变得不近人情，变得只认钱不认人。”

我差点被气笑了。

“陈浩，你是认真的吗？”

“我当然是认真的。姐，你好好想想，你现在这个样子，是我们小时候那个琳姐吗？”

他挂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站在寒风里，一动不动。

原来在他眼里，是我变了。

是我不近人情。

是我只认钱不认人。

而他呢？

占着我的房子不走，换了我的锁，告诉物业以后他是主人。

这些，在他看来，都是理所应当的。

因为我们是“亲戚”。

那天晚上，我又失眠了。

不是因为生气。

是因为我在想一件事。

如果我真的报警，会怎么样？

他们会搬走，但从此以后，我和这些亲戚就彻底撕破脸了。

姑姑会到处说我的不是。

其他亲戚会觉得我太绝情。

我爸妈会被人指指点点。

值得吗？

为了一套房子，和整个家族为敌，值得吗？

我想了很久。

想到凌晨三点。

然后我得出了结论。

值得。

那是我的房子。

我的钱。我的心血。

没有人有资格白白占有。

哪怕他是我的表弟。

哪怕全世界都说我绝情。

我也不会让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