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大哥！开门！大哥！”

我爸疯了一样去拍那扇冰冷的防盗门，拍得“砰砰”作响。

“我给你跪下！我给你磕头了！求你救救小平！”

说着，他双膝一软，真的对着那扇紧闭的门跪了下去，一下一下地磕头，额头撞在坚硬的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爸！你起来！”我眼睛红了，冲过去想扶他。

他一把推开我，老泪纵横：“宁宁，别管我！只要能救你哥，爸这条老命算什么！”

门，突然开了一条缝。

我大伯姜海的脸露了出来，他脸上没有丝毫动容，只有厌恶和烦躁。

他一脚踢在我爸的肩膀上，力气不大，侮辱性极强。

“滚不滚？在这里号丧，晦不晦气？”

我爸被踢得一个趔趄，摔倒在地。

我脑子“嗡”的一声，所有的理智都断了。我冲上去，挡在我爸面前，死死盯着姜海：“他可是你亲弟弟！你有没有良心？”

“良心？”姜海像是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他指了指屋里那堆钱，“良心能换来这些吗？我告诉你们，这些钱，一分一毛都是要给我女儿莉莉办世纪婚礼的，别说二十万，两百块都没有你们的份！”

他身后的张兰拿着一把扫帚冲了出来，像赶苍蝇一样往我们身上挥。

“滚！两个穷鬼！瘟神！赶紧滚！”

扫帚的灰尘扬了我一脸，我爸护着我，被扫帚杆打在背上，闷哼了一声。

我们被他们像垃圾一样推出了院子，大门“砰”地一声在我们身后关上，上了锁。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却没有一盏能照进我的心里。

我扶起我爸，他还在喃喃自语：“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我们没有走。

我爸说，我们就在这等着，兴许他们晚上会心软。

于是，我们就在那扇冰冷的铁门外，站着。像两个孤独的守望者，守着一个不可能实现的奇迹。

夜深了，下起了雨。

冰冷的雨水打在身上，我感觉不到冷，只觉得麻木。我爸的身体在发抖，嘴唇发紫。

我让他回去，他不肯。

我没办法，只能让他靠着我。我看着那栋灯火通明的房子，里面的欢声笑语好像就在耳边。

我慢慢地，靠着墙滑坐下去，然后，我挺直脊背，跪在了那片积水的地面上。

我爸跪，是为了血浓于水的亲情。

我跪，是为了我哥那条悬着的命。

我们父女俩，就在大伯家的门外，跪了一夜。

第二天清晨，雨停了。

天光微亮的时候，我感觉我的膝盖已经不是我自己的了，又麻又痛，像被无数根针扎着。我低头看，裤子湿透了，紧紧贴在腿上，膝盖的位置，透出两团吓人的青紫色。

“吱呀”一声，大伯家的门开了。

我心中燃起一丝希望，抬头看去。

出来的不是我大伯，也不是大伯母，是我的堂妹，姜莉莉。

她打扮得花枝招展，挎着最新款的名牌包，看见门口跪着的我们，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极度厌恶和鄙夷的表情。

她没有走过来，而是远远地站着，拿出手机，对着我们“咔嚓”拍了一张照片。

然后我听到她清脆的打字声。

几秒钟后，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朋友圈提醒。我颤抖着手点开，是我一个远房亲戚发的，她转发了姜莉莉的朋友圈。

照片上，是我和我爸狼狈跪在门口的样子。

配文是：某些穷亲戚为了借钱真是脸都不要了，大清早的堵在门口，恶心死了！今天还要去做美美的指甲，准备我的盛大婚礼呢！【开心】

我的眼泪，终于在那一刻，流干了。

我扶着墙，挣扎着站起来。每动一下，膝盖都传来钻心的疼痛。

我看着姜莉莉踩着高跟鞋，扭着腰远去的背影，眼中的绝望和屈辱，一点点凝结成冰。

我对自己发誓，从今往后，我姜宁，绝不再求任何人。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

是医院打来的。

我接通，护士冷冰冰的声音传来，像最后的审判。

“姜平家属吗？你们费用再不交，我们只能按规定停止一切治疗了。最后通知，今天上午十点之前。”

电话挂断，世界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