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不在家的第一个工作日，周宇航和张莉的世界，彻底乱了套。

这些，都是后来陈静通过一些我们共同的旧同事群聊，拼凑出来告诉我的。

早上六点，生物钟让孙子小宝准时醒来，哭着喊着要奶奶。

张莉被吵得头痛欲裂，不耐烦地吼了孩子几句，小宝哭得更凶了。

周宇航手忙脚乱地冲奶粉，不是水太烫就是奶粉结块，急得满头大汗。

等到两人终于把孩子安抚好，准备送去幼儿园时，已经快迟到了。

张莉的妆化了一半，周宇航的领带也系得歪歪扭扭。

更糟糕的是，张莉一个重要的早会，因为送孩子迟到，被领导当着所有同事的面，不点名地批评了。

回到家，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就像一个即将爆炸的火药桶。

“都怪你妈！好端端地玩什么离家出走！害得我被老板骂！”

张莉把高跟鞋用力甩在地上，发出了刺耳的声响。

“你冲我发什么火？她是你妈，你打电话她不接，我有什么办法！”

周宇航也一肚子火气，烦躁地扯掉了领带。

“我妈？周宇航你搞搞清楚，那是你妈！不是我的保姆！她有义务给我们带孩子吗？”

“那你现在说怎么办？请个保姆要多少钱你不知道吗？家里的房贷车贷，哪样不要钱？”

争吵，无休止的争吵。

家里像被龙卷风席卷过一样，孩子的玩具扔得到处都是，昨晚的碗筷还泡在水槽里。

没有人再像我一样，在他们争吵的时候，默默地收拾残局。

小儿子周宇飞一家的电话，也在这时候不合时宜地打了进来。

小儿媳王琳的语气充满了抱怨。

“哥，嫂子，妈到底去哪了？我今天把妞妞送过去，敲了半天门都没人开，打电话也关机。”

他们习惯了，每天早上把孩子往我这一送，晚上下班再接走，省心又省钱。

现在，这个免费的托儿所，关门了。

张莉正在气头上，毫不客气地回怼：“我们怎么知道！她走的时候可没跟我们打招呼！你们自己的孩子自己想办法，别来烦我们！”

电话那头，王琳也来了火气。

“嫂子你这是什么话？妈不是一直跟你们住吗？当初说好了的，妈先帮你们带大小宝，再帮我们带妞妞，现在怎么说话不算话了？”

两家人在电话里吵得不可开交，最后不欢而散。

一计不成，张莉想到了另一招。

她在我们那个几十口人的亲戚群里，发了一段声泪俱下的文字。

内容大概是，她和周宇航工作多么辛苦，孩子多么需要人照顾，而我这个当婆婆的，却因为一点小事就“闹脾气”，一声不吭地离家出走，让他们急得团团转。

她茶艺精湛，字里行间都把自己塑造成一个委屈又孝顺的儿媳，而我，则成了一个不懂事、爱“作妖”的老太太。

果然，不明就里的亲戚们开始纷纷跳了出来。

三姑第一个艾特我：“晚秋啊，孩子不懂事，你多担待点。都这么大年纪了，别跟小辈置气，快回来吧。”

六婆紧随其后：“就是啊，宇航他们压力也大，你不帮他们谁帮他们？家和万事兴嘛。”

一句句看似劝和，实则拉偏架的言语，像苍蝇一样在我眼前嗡嗡作响。

我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些熟悉的头像，那些曾经对我笑脸相迎的亲戚。

此刻，他们都成了张莉的刽子手，挥舞着道德的大棒，向我砸来。

我的心，没有波澜。

我只是觉得无比厌烦。

这些人，有谁真正关心过我过得好不好，累不累？

他们只关心，周宇航和张莉的小家庭，会不会因为我的离开而失序。

我漠然地看着群里的消息一条条刷新，然后退出了登录。

这个世界，与我何干。

此刻的我，正坐在陈静家宽敞明亮的阳台上，喝着她泡的柠檬红茶。

海风徐徐，阳光正好。

我的内心，一片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