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飞机降落在三亚凤凰国际机场时，天刚蒙蒙亮。

潮湿温热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大海独有的咸腥味，将我从彻夜的麻木中唤醒。

我没有目的地，只是在订票的时候，下意识地选了这个离家最远的地方。

我在机场附近找了一家酒店住下，倒头就睡。

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

没有孩子的哭闹声，没有催促我做饭的电话铃，安静得让我有些不习惯。

等我再次睁开眼，已经是下午。

金色的阳光透过纱帘，在房间里投下斑驳的光影。

我拉开窗帘，外面是湛蓝的天，洁白的云，还有随风摇曳的椰子树。

一种前所未有的松弛感，包裹了我的全身。

我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只属于我自己了。

我打开了关机一整天的手机。

瞬间，几十个未接来电和上百条微信消息，像潮水一样涌了进来。

屏幕疯狂地闪烁，手机在掌心嗡嗡作响，像一个愤怒的蜂巢。

几乎全是周宇航和张莉的。

手机还没安静下来，周宇航的电话就又打了进来。

我任由它响了很久，才慢悠悠地接起。

“妈！你到底去哪了！电话怎么一直关机！”

电话一接通，周宇航焦躁不安的质问就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

他的声音里没有关心，全是被人打乱计划的烦躁和愤怒。

“旅游。”

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我自己都有些意外。

“旅游？你去哪旅游了？怎么不跟我们说一声！你知不知道小宝今天早上没人送，我上班都迟到了！”

他的语气，仿佛我犯了什么滔天大罪。

我甚至能想象出他此刻拧着眉头的样子。

“我自己的事，好像没必要向你汇报。”

电话那头，周宇…航似乎被我的冷淡噎了一下。

几秒钟的沉默后，一个更尖锐的声音插了进来，是张莉。

她应该是抢过了手机。

“妈，你这是什么意思？一声不吭就玩失踪，你把我们当什么了？孩子没人管，家里一团糟，你就在外面自己快活？你也太自私了吧！”

自私。

这个词从她嘴里说出来，真是讽刺到了极点。

我为他们当了十年牛做马，换来的，就是一句自私。

我没有跟她争辩。

因为我知道，跟一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是永远讲不通道理的。

我只是轻轻地，按下了挂断键。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张莉大概会气得跳脚吧。

我无所谓了。

我拉黑了他们的电话号码，屏蔽了他们的微信。

然后，我换上了一条压在箱底的碎花长裙，走出了酒店。

海风吹拂着我的脸颊，扬起我的裙摆。

我赤着脚走在沙滩上，任由温热的海水一遍遍冲刷我的脚踝。

远处，海天一色，辽阔无垠。

我压抑了半辈子的心，仿佛也在这一刻，得到了释放。

我忽然想起一个人。

我的老同事，也是我最好的闺蜜，陈静。

她比我看得通透，退休后就早早来了三亚，买了套小公寓，过上了自己的养老生活。

我们已经很久没联系了。

我有些忐忑地拨通了她的电话。

“喂，晚秋？”

电话那头传来陈静熟悉又惊喜的声音。

“是我，陈静。”

我的声音有些哽咽。

“我在三亚。”

“什么？你来三亚了？你这老东西，来之前怎么也不说一声！在哪呢？我马上去接你！”

陈静的热情，像一道暖流，瞬间驱散了我心中最后的阴霾。

半小时后，穿着一身鲜艳瑜伽服的陈静，开着一辆小巧的代步车出现在我面前。

她还是老样子，精神矍铄，活力四射。

看到我，她二话不说，上来就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

“你可算想通了，肯从那个家里出来了。”

那一刻，所有的委屈，所有的心酸，再也忍不住，化作滚烫的泪水，夺眶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