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盯着屏幕上的名字，足足过了十几秒，才接起来。

预料之中的，是我妈喊我和解：

“你大姨刚才又打电话来了，哭得那个伤心啊……”

“她说她真不知道什么商业用电民用用电的事，那房子老，线路复杂，她一直以为是民用的，可能是供电局那边搞错了，或者前一个租客弄的？她也是被蒙在鼓里的呀！”

我几乎能想象大姨在电话那头是如何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表演无知者无罪。

到了这个时候，她选择的依然是把责任推给别人。

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还有那个电表，她说她根本不懂什么并线不并线，可能是年头久了，线路老化自己搭上了？”

“或者是老鼠咬的？她一个老太太，哪里懂这些技术活？”

老鼠咬的？我差点冷笑出声。

而且大姨才五十几岁，怎么可能是老太太？

难道是老鼠成了精，会用绝缘胶带和钳子？

我打断她越来越离谱的转述：“妈，这些话，你自己信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不管怎么说，她是你长辈，现在她愿意把多收的钱都退给你，再补偿你一些。”

“妈，她不是知道错了，她是知道怕了。如果她真觉得自己无辜，为什么在邻居面前诬陷我偷东西？”

“为什么在我拿出证据后，第一反应是威胁我，而不是解释澄清？这一连串的反应，是一个被蒙在鼓里的无辜长辈该有的吗？”

我妈被我问得哑口无言，半晌才讷讷道：

“那可能是她一时糊涂，怕说不清，方法用错了。人嘛，总有糊涂的时候。”

“糊涂？”

我心中的怒火终于压不住，声音也提了起来：

“妈，那我告诉你，她一点都不糊涂。我昨天辗转联系上了之前给她那套房做过简单维修的水电工老陈，人家一听我问电表的事，就直叹气，说那家人啊，精得很。”

我故意停顿了一下，让我妈消化这个信息。

“老陈说，大概四五年前，就是她家楼下商铺改成美容院的时候，是她主动找的施工队，要求从商铺的总表后面，单独引一条线接上楼，还特意交代要接得隐蔽点，说是给自家备用。”

“老陈当时就觉得不对劲，但给钱办事，也没多问。她从一开始，就是故意的！”

“这……这……”

我妈一时语塞。

“还有，我记得前年姥姥生病的时候，大姨是不是找你借过一笔钱，说是给大姨爹看病急用，当时你把给我存的五万块钱先挪给她了？”

“你怎么突然提这个？”

我妈的语气明显慌乱起来：

“那是救急，亲戚之间互相帮忙，后来你大姨手头紧，也没催她还。”

“没催，所以她也就一直没还，对吗？”

我冷笑：“妈，你知道她那美容院去年扩大了门面吗？你知道她儿子，我那个表哥，去年刚换了一辆二十多万的新车吗？她不是手头紧，她是根本没打算还！同时用着我的电费给她自己的商铺省钱牟利！”

我妈沉默了。

这些她或许隐隐有所察觉、却始终用亲情糊弄过去的事实，被我摊在她面前。

“妈，这个官司，我打定了。不仅要她退还多收的电费，赔偿我的损失，我还要拿回她欠的那五万块钱。”

我妈的声音带着震惊和被欺骗的委屈：

“那钱……她怎么能……我一直以为她只是……”

我叹了口气：

“妈，有些人，不值得你这样掏心掏肺。这件事你别管了，交给我来处理。你也别再接她的电话，她说什么都别信。”

“……好。”

良久，我妈才哽咽着吐出一个字。

我挂断了电话。

这一次，我妈没有再说让我撤诉的话。

刚放下手机，王律师的信息就进来了：

“当事人，刚接到法院通知，对方提交了答辩状副本。她否认故意使用商业电价，辩称是历史遗留问题或他人所致；否认偷电，辩称是线路老化或动物啃咬导致的意外搭接。果然不出所料，全盘推卸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