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王律师的效率极高。

三天后，一份证据列明清晰的起诉状草案便发给了我。

与此同时，他也正式向法院提起了诉讼。

案由是租赁合同纠纷及财产损害赔偿，并将我大姨偷接电表涉嫌盗窃电能的行为，作为重要事实和索赔依据一并列明。

没过多久，电话就响起。

我任由它响了十几声，才不紧不慢地接起。

电话那头传来的，却不是大姨的声音。

是我大姨爹。

“苏云晴，你是不是疯了？！你竟然敢起诉你大姨？！你还有没有点良心？！我们怎么对你的？啊？！你就这样报答我们？！你这叫忘恩负义！叫白眼狼！叫畜牲不如！”

污言秽语夹杂着激烈的喘息声扑面而来。

我能想象他此刻满脸通红唾沫横飞的样子。

过去逢年过节见面时，他总是沉默寡言，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

我还曾觉得他或许是个明白人。

现在看来，不过是蛇鼠一窝。

或者是帮凶。

我等他怒气稍歇，才冷冷开口：

“大姨爹，法院传票应该写得很清楚。起诉是因为大姨违反合同约定，以商业电价冒充民用收取电费，并且非法偷接我的电表窃电，事实清楚，证据确凿。这与良心和报答无关，是法律问题。”

“放屁！什么商业民用！什么偷电！都是你胡编乱造！血口喷人！”

大姨爹的怒吼再次响起：

“你大姨哭得都快背过气去了！你知不知道你把她害得多惨？街坊邻居都在看笑话！我们老两口的脸都被你丢尽了！我告诉你，立刻去撤诉！马上！不然我……”

“不然你怎样？”

我打断他，语气里带上了讥诮：

“是打算像大姨一样，编造我偷了她东西吗？大姨爹，所有通话我都有录音。”

“你现在的每一句威胁，都可能成为法庭上对你们不利的证据。”

电话那头猛地一滞。

这时，电话似乎被抢了过去。

传来了大姨带着哭腔的声音，比起她丈夫的怒骂，她的语调里多了几分不敢置信：

“小晴啊，我是你大姨啊，你怎么能这么对我？你租我的房子，我收你那么便宜的房租，我……”

“大姨，房租是否便宜，市场自有公论。我们现在谈的是合同欺诈和偷窃电能。传票你收到了，上面列举的证据清单，你也看到了。电工的检测报告、电费账单对比、合同条款、我们关于水电费的聊天记录……这些，都不是我编的。”

“那是误会，都是误会。”

她急急辩解，声音开始发慌：

“电费的事可能是搞错了，电表可能是老化了，或者电工看错了。对对对，一定是电工不专业，咱们是一家人啊，有什么事不能关起门来商量？”

“没有别的事我就先挂了。”

“等等！你别挂！”

“你到底想怎么样？你说，要多少钱？我们赔给你，电费差价退给你行不行？那一万块我也还给你！咱们私了，别打官司，算大姨求你了行不行？这官司一打，我以后还怎么见人？”

她害怕了。

害怕名誉扫地，害怕影响她丈夫的工作，害怕周围人的指指点点。

可她直到此刻，想到的依然是私了，是赔钱了事，而不是真正认识到错误的严重性。

更没有半分对我这个被欺骗亲人的歉意。

“我需要你，为你的行为，承担应有的法律责任。就这样。”

说完，我直接挂断。

世界清静了。

但我知道，这不会是结束。

他们不会轻易罢休。

果然，不到半个小时，我妈的电话打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