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地牢的油灯昏暗地闪烁着，我借着那豆大的光，通宵读完了那本日记。

只剩下深入骨髓的冰冷和颤栗。

日记里，是沈家和我，惨烈无比的「前世」。

「景和十六年春，淑妃欲拉拢沈家不成，始恨。借陛下南巡，以『御赐宝马充作凡用』为由，构陷沈家『大不敬』。爹爹被廷杖三十，当场昏厥。我与姐姐奔走无门，眼看家门获罪，却不料陛下竟赞赏『风骨』，阴谋未成。但爹爹自此一病不起，不到半年便撒手人寰。」

这不就是沈月最一开始造谣说我们家用来拉货的马，其实是御赐的千里马的事吗？

前世的我们，竟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还失去了爹爹！

而这一世，沈月提前把「谣言」散布出去，让这桩罪名，变成了一场荣耀。

我继续往下看，手越抖越厉害。

「景和十六年夏，宸妃受淑妃挑唆，伪造凤冠欲栽赃沈家。事发突然，满门下狱。娘亲不堪受辱，在狱中被女官毒打，肋骨断了三根。」

我的手几乎拿不住那本日记。

而这一世，沈月用一句看似荒唐的疯话，提前引爆了危机，让栽赃的凤冠，直接在宸妃宫里被搜了出来，保住了娘亲，也保住了我！

「景和十六年冬，淑妃再设毒计，污蔑姐姐沈玉薇与宫中侍卫私通，并伪造了书信、贴身衣物等证据。姐姐终日以泪洗面，我拼死告御状，反被当街杖毙，活活打了八十大板，皮开肉绽，肠穿肚烂，惨死于宫门血泊之中，尸首被扔进乱葬岗喂了野狗。」

我死死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这一世，沈月抢先一步，先放出关于我的流言，让宫女担惊受怕，再去策反宫女！

最后一页，记录的是最惨烈的一幕。

「景和十七年秋，淑妃买通太医，谎称皇后滑胎，并伪造证据，直指是沈家怀恨在心，行巫蛊之术诅咒龙胎。皇后震怒，陛下下令，将沈家满门女眷，于西市问斩。此时我已是游魂，恨不得魂飞魄散。」

「娘亲因是主谋，被判凌迟三千六百刀，行刑三日三夜，惨叫声传遍全城，最后一刀才断气。」

「姐姐因貌美，被淑妃侄女买入府中为奴。她每日被鞭打，被侮辱，被强迫跪在碎瓷片上伺候主子，双膝血肉模糊，烂到见骨。半年后，因不堪受辱反抗被折磨而死……」

后面的字迹已经越来越轻，想来是真的魂飞魄散了……

原来是这样，我都想起来了……

我猛地站起身，眼中再无半分泪水，只剩下决绝的火焰。

我走到牢门前，用尽全身力气，拍打着冰冷的铁栏。

「开门！开门！」

巡视地牢的掌事嬷嬷不耐烦地呵斥：「吵什么！想早点死吗？」

我看着她，那是我在巷子里见过的、皇后的心腹。

我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一字一句地说道：

「烦请嬷嬷通传皇后娘娘，罪臣之女沈玉薇，有颠覆后宫的惊天大案要奏报！若因此耽误了娘娘的大事，动摇了凤位，这个责任，您担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