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他像被抽干了力气，肩膀垮了下去，手中的素描本“啪”地掉在地上。

他没有再跟上来。

周末，周维带我们去新开的植物园。

女儿在巨大的温室里奔跑，好奇地观察着各种奇花异草。

周维耐心地给她介绍着植物的名字和习性，阳光透过玻璃穹顶洒在他们身上，温暖而祥和。

我落在后面，看着这一幕，心中充满安宁。

曾经那些蚀骨的痛苦，已被时间和平淡温馨的日常治愈。

我不再是那个需要依附他人光芒才能存活的小乖，我是我自己 。

周维回头，对我伸出手，笑容温和而有力。

我快步上前，将手放入他的掌心。

我们相视一笑，一起走向正朝我们兴奋招手的女儿。

深夜整理旧物，女儿翻出一本相册。

她指着照片里背她的少年：“这个哥哥是谁？”

那是十八岁的顾云舟，在迪士尼烟火下蹲下身，替我系紧散开的鞋带。

“一个走散的朋友。”

我合上相册。

女儿似懂非懂：“他还会回来吗？”

窗外夜凉如水，我听见自己平静的声音：“有些人走散了，就再也找不回了。”

给女儿洗澡时，她玩着泡泡突然说：“叔叔今天给了我一颗糖。”

我打泡泡的手一顿。

“但我没要。”女儿仰起脸，眼睛亮晶晶的，“妈妈说不能吃陌生人的糖。”

我亲了亲她的额头。

水汽氤氲中，仿佛看见二十岁的顾云舟在夜市摊前，小心翼翼地把第一颗棉花糖递到我嘴边。

那时他的眼神干净得像初雪。

高二的雨夜，他为我挡下混混的棍子，左腿骨折。

医院里，他疼得脸色发白却还在笑：“小乖，我英雄救美了。”

高考前三个月，他打着石膏给我补课。

铅笔在草稿纸上沙沙作响，他忽然轻声说：“你要去北京，我就考清华。你要去上海，我就考复旦。”

大四那个雪夜，他站在女生宿舍楼下，头发结满冰碴：“小乖，我们结婚吧。我会让你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姑娘。”

那些记忆像旧磁带，旋律依旧动人，只是再也放不出原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