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那一针封闭打下去，半条腿都是麻木的。

顾南风拗不过我，红着眼圈给我缠了一层又一层的厚纱布，又找来一条长长的阔腿裤帮我穿上，遮住了那条惨不忍睹的右腿。

“许以此，你会后悔的。”

他咬着牙说。

“不去才会后悔。”

我撑着床沿，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流，每一步踩在地上，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那家老字号在城西，我打了车，司机看我脸色惨白，以为我是生病，把车开得飞快。

买到汤，装进保温桶。

我拎着那个死沉的桶，站在医院的电梯口。

电梯坏了。

特护病房在六楼。

我看着那长长的楼梯，心里竟然没有一丝波澜。

爬吧。

这就像我和江澈的路，每一步都是我自己跪着走完的，现在，只剩最后几步了。

一层，两层…

走到四楼的时候，右腿的伤口崩开了。

热乎乎的血顺着小腿肚子流下来，浸透了纱布，流进鞋子里，每走一步都发出“咕叽”的水声。

路过的护士惊恐地看着我：

“小姐，你身后怎么有血？你需要帮助吗？”

“没事。”

我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这是…汤洒了。”

六楼。

特护病房的门虚掩着。

里面传来江柔娇滴滴的笑声：

“阿澈，这个苹果好甜啊，你也吃一口。”

“我不吃，都给你。”

江澈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医生说你这次吓坏了，得好好养着，公司的事我推了，这几天都陪你。”

我推门的手在空中顿了三秒，然后重重推开。

“哐当”一声。

门撞在墙上。

里面的两个人同时回头。

江澈看到是我，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一脸的不耐烦：

“怎么才来？都过去两个小时了。柔柔都要睡着了，你办事现在怎么这么拖拉？”

江柔靠在床头，脸色红润，哪里有一点受了惊吓的样子。

她看见我，立刻换上一副怯生生的表情：

“以此姐，你别生气，是我嘴馋…你要是累了就放下吧，其实我不喝也可以的。”

“听听，柔柔多懂事。”

江澈接过话茬，不满地看着我。

“你就不能学学她？整天摆着一张死人脸给谁看？”

我没说话。

真的，一句话都不想说。

我一步一步挪到床头柜前，脚下的血印被深色的地毯吸了进去，没人看见。

我把保温桶重重地放在桌上。

“趁热喝。”

我看着江澈，声音平静得不像是我自己的。

“这是最后一次了。”

江澈，这汤你要趁热让她喝。

毕竟，这是用我孩子的命换来的。

冷了，就只有血腥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