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彻底的冷静，是在身体的极度虚弱中降临的。

我躺在病床上，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但脑子却前所未有地清醒。

我拿起手机，点开银行APP。

这一次，我不是看余额，而是点开了转账记录。

屏幕上，一条条记录触目惊心。

“转账-于伟-26000.00”

“转账-于伟-26000.00”

“转账-于伟-26000.00”

……

每个月，雷打不动。

除了这固定的两万六，还有各种名目的额外转账。

“春节红包-8888”

“生日礼物-10000”

“买手机-15000”

“旅游经费-20000”

我一页一页地翻着，手指冰凉。

这三年，我转给于伟的钱，林林总总加起来，竟然超过了一百万。

一百万！

这个数字像一座大山，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而另一份转账记录，则显得无比讽刺。

“转账-陈默-200.00”

“转账-陈默-200.00”

这是我每月打给陈默的“家用”。

当初他提出AA制生活，我嫌麻烦，更是为了彰显我作为高薪妻子的“大度”，主动提出每月给他家用。

可我给了多少？

两百块。

在这个一线城市，两百块钱，不够买几斤好一点的排骨。

我甚至还记得，当初他提出希望我多给一点的时候，我是怎么说的。

我说：“一个大男人，又不买化妆品又不买包，两百块还不够你买菜？你能不能别这么小家子气？”

现在想来，我那副嘴脸，一定丑陋到了极点。

我想到他每天下班后，默默系上围裙在厨房忙碌的身影。

想到他总能用最少的钱，做出三菜一汤。

想到他不止一次地暗示我，于伟已经成年，不该再这样毫无节制地索取。

而我，却用“他是我唯一的弟弟”、“你能不能大度一点”来堵住他的嘴。

我把他对我最后的体谅和包容，亲手碾碎了。

“你给我的钱，全在这了。”

陈默那平静到可怕的声音再次响起。

羞愧和悔恨，像两条毒蛇，疯狂地啃噬着我的心脏。

“佳佳？”

病房门被推开，是李静。

她提着一个保温桶，眼圈红红的。

“我给你熬了鸡汤，快趁热喝点。”她把汤倒出来，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病房。

我看着她，眼泪再也忍不住，大颗大颗地砸在被子上。

“静静，我好后悔。”

李静没说话，只是坐下来，轻轻拍着我的背。

等我哭够了，她从包里拿出一沓文件，放在我面前。

“这是我找我一个律师朋友咨询的，关于财产分割和债务追讨的一些法律建议，你看看。”

我拿起那沓还带着打印余温的纸。

上面用清晰的条文，列出了我该如何追回我给于伟的钱，如何在离婚中保护自己的权益。

虽然我和陈默之间，已经没什么值得保护的权益了。

我的目光落在“赠与”和“借贷”的法律界定上，落在“不当得利”的条款上。

我看着那些冷静而理性的文字，眼中第一次，燃起了除了绝望之外的另一种东西。

那是火焰。

是复仇的火焰。

我擦干眼泪，拿起勺子，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那碗滚烫的鸡汤。

汤很暖，可我的心，却在一点点变冷，变硬。

于伟，我妈，我爸。

你们欠我的，我会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地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