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尊严是什么？在父亲的医药费面前，一文不值。

我从地上爬起来，擦干已经流不出的眼泪，开始翻动手机通讯录。

手指划过一个个熟悉的名字，那些曾经在酒桌上称兄道弟，在朋友圈里热络互动的面孔，如今却显得那么陌生。

我深吸一口气，拨通了第一个电话。

是我的部门主管，王哥。

“喂，王哥，是我，于佳。”我的声音带着我自己都陌生的卑微。

“小于啊，怎么了？这个点打电话，有急事？”

“王哥……我……我家里出了点急事，我爸住院了，手头有点紧，您看能不能……先借我五万块钱周转一下？下个月发了工资我马上还您。”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哎呀，小于，真不巧。我老婆最近看上一个理财产品，刚把家里的闲钱全投进去了，现在是真没钱啊。你再问问别人吧。”

“……好，好的，打扰了王哥。”

挂断电话，我的手心全是冷汗。

我不死心，又拨通了另一个自诩为我“闺蜜”的同事的电话。

结果如出一辙。

“佳佳啊，我儿子刚报了个死贵的辅导班，你知道的，为了孩子教育，我真是砸锅卖铁了。”

“于佳，我上个月刚付了房贷，现在穷得吃土呢，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我老公管钱，他出差了，我拿不出来。”

一个又一个电话打出去，换来的是一个又一个精心编织的理由。

那些平日里对我热情洋溢的笑脸，此刻都隔着听筒，变得冰冷而模糊。

我终于明白，成年人的世界里，借钱，是一场最彻底的社交死亡。

就在我快要绝望的时候，手机响了，是我的大学同学，李静。

她是我唯一没有开口借钱的朋友，因为她家境普通，我知道她也没什么钱。

“佳佳，我刚听王强说你爸住院了？你还好吗？”李静的声音带着急切的关心。

我的鼻子一酸，积攒了满腹的委屈瞬间决堤。

“静静……”我哽咽着，说不出完整的话。

“你别哭，你现在在哪儿？我马上过去！”

半小时后，李静气喘吁吁地跑到我面前，把一张银行卡塞进我手里。

“这里有两万块，是我全部的积蓄了，密码是你生日。我知道不多，但你先拿着应急。”

我握着那张尚有余温的卡，眼泪再次不争气地掉下来。

“静静，谢谢你……”

“谢什么！”李静却突然提高了音量，恨铁不成钢地戳着我的额头，“于佳，你是不是脑子被门挤了？你一个月挣四万多，怎么会连几万块都拿不出来？你是不是又给你那个废物弟弟了？”

我被她骂得抬不起头，只能默认。

“扶弟魔！我早就跟你说过，你那就是个无底洞！你看看你现在被榨成什么样子了！你爸躺在里面，你妈只知道护着她儿子，你老公呢？你那个月薪比你低，你还每月给他两百块‘生活费’的老公呢？”

李静的话像一把尖刀，精准地戳在我的伤口上。

我狼狈地别过脸，无言以对。

我拿着这东拼西凑来的两万块钱，交了部分费用，暂时稳住了医院那边。

我感觉自己的脸皮被一层层撕下来，扔在地上，任人踩踏。

正当我坐在走廊长椅上，啃着冷掉的馒头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了。

是于伟。

他穿着一身潮牌，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旁边还跟着一个画着浓妆、满身香水味的女孩。

他们两个人，与这充满消毒水味的医院格格不入。

我以为他是来看我爸的，心里刚升起一丝微弱的暖意。

可他径直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眉头紧锁。

“姐，这个月的生活费你怎么还没给我打？我都跟宝宝说了，今天给她买最新款的游戏机，你这样让我很没面子啊！”

他的声音不大，但充满了理直气壮的质问。

我抬头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被宠坏了的、不知人间疾苦的脸，一股怒火从脚底直冲头顶。

我猛地站起来，死死盯着他。

“于伟，你还有没有良心？爸躺在ICU里生死未卜，你脑子里就只有你的游戏机？”

他被我的气势吓了一跳，随即撇了撇嘴，更加理直气壮地回敬我。

“爸的病又不是我造成的！再说了，生老病死不是很正常吗？”

他顿了顿，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我。

“说到底，不还是因为你没本事吗？你要是能一个月挣十万，而不是区区四万，不就什么都解决了吗？哪还有这么多破事！”

“你……”

我的胸口剧烈起伏，气得浑身发抖。

我这二十多年的人生里，第一次发现，原来一个人可以无耻到这种地步。

他口中的“区区四万”，是我拼了命加班、熬夜、喝酒应酬换来的。

在他眼里，却成了我“没本事”的证明。

我扬起手，想狠狠给他一巴掌，让他清醒清醒。

可我的手在半空中，却被另一只手抓住了。

是我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