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消毒水的味道尖锐地钻进我的鼻腔，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在吞咽冰冷的刀片。

ICU的红灯无声地闪烁，那光亮像一只恶魔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也映着我狼狈不堪的脸。

陈默的声音还在耳边回荡，不带一丝温度，每个字都砸在我摇摇欲坠的神经上。

“你弟的姐姐，该找你弟想办法了。”

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决绝得像从未在我生命里出现过。

我站在原地，感觉全身的血液都被抽干了。

钱包里那两枚生了锈的一毛钱硬币，在我脑海里反复闪现，像两只嘲讽的眼睛，将我这三年的婚姻生活定义成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怎么可能？

我不信。

我的手抖得几乎抓不住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戳了好几次才解开锁。

我发疯似的登录银行APP，颤抖着输入密码。

余额：321.5元。

换一张卡。

余额：128.9元。

再换一张。

余额：450元。

……

所有的银行卡，所有我以为积攒下了财富的账户，余额加起来竟然不足一千块。

冰冷的数字像一盆夹着冰碴的冷水，从我的头顶浇下来，浇灭了我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我月薪四万二，我竟然连八万块都拿不出来。

荒唐，可笑。

“于佳！你死人啊！还杵在这儿干什么！你爸等着钱救命呢！”

我妈尖利的嗓音像一把锥子刺穿我的耳膜，她冲过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指甲深深掐进我的肉里。

她的眼睛里布满血丝，不是因为担心我爸，而是因为担心ICU那每天上万的账单。

“钱呢？陈默呢？让他赶紧把钱交了啊！”她使劲摇晃着我，力道大得像是要将我的骨头摇散架。

我被她摇得一阵眩晕，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妈……”我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陈默他……他走了。”

“走了？什么叫走了？他一个大男人，老丈人躺在里面，他跑哪里去？”我妈的声音陡然拔高，引得走廊上的人纷纷侧目。

我无力解释，只能掏出手机，翻找出弟弟于伟的电话。

这是我最后的希望了。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背景音是震耳欲聋的音乐和男男女女鬼哭狼嚎的歌声。

“喂！谁啊？烦不烦！”于伟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耐。

“小伟，是我，姐姐。”我的声音卑微到尘埃里，“爸……爸进ICU了，急需八万块钱押金，你那里还有钱吗？先借我一点。”

“ICU？”于伟似乎愣了一下，随即满不在乎地喊道，“嗨！多大点事儿！你不是月薪好几万吗？这点钱还用找我？我上周跟你说我看上那辆车，你生活费还没给我打呢！”

“我……”

“行了行了，我这儿正忙着呢！上个月你给的两万六我早就花完了，新交的女朋友花销大得很！你赶紧想办法吧，别来烦我！”

他那边传来一个娇滴滴的女声：“谁啊于伟？这么扫兴。”

“我姐，催命呢！”

电话被无情地挂断了。

“嘟嘟”的忙音，像一声声丧钟，敲碎了我所有的支撑。

我妈一把抢过我的手机，看到通话记录，脸色瞬间变了。

她立刻回拨过去，刚才对我还横眉竖目的脸，在电话接通的瞬间堆满了谄媚的笑意。

“喂？儿子啊，是妈。你姐不懂事，你别跟她计较。你在外面玩得开心点，别委屈了自己，钱不够了再跟妈说……”

她对着电话那头的于伟温言软语地安抚了好一阵，挂断电话后，那张脸又立刻转向我，变得狰狞可怖。

“你这个白眼狼！丧门星！你弟弟在外面应酬交朋友，那是为了他的前途！你打什么电话催他？你是想逼死他吗？我养你这么大有什么用？还不如养条狗！狗还知道摇摇尾巴！”

恶毒的话语像冰雹一样砸在我身上，我却感觉不到疼。

我的心已经麻木了。

护士从ICU里走出来，面无表情地看着我们：“三号床的家属，费用再不交，我们只能停药了。”

停药。

这两个字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我的天灵盖上。

我再也支撑不住，身体顺着冰冷的墙壁滑落，无助地蹲在地上。

头顶的灯光那么亮，却照不进我漆黑一片的世界。

我，于佳，二十九岁，金融分析师，月薪四万二。

此刻，却像个乞丐一样，蹲在医院的角落里，身无分文，众叛亲离。

天，真的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