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电话接通，我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先吸了吸鼻子，让自己的声音带上浓重的哭腔和焦虑。

“喂，妈……”

“婧婧啊，怎么了这是？声音怎么这样？”婆婆关切地问。

“妈，我好几天没睡好觉了，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我开始了我蓄谋已久的表演。

“高铭他……我总觉得他不对劲。视频的时候老是说信号不好，背景也换来换去，人也看着憔悴。我问他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他总说没有。”

“我好怕，怕他在非洲那种地方生病了，或者遇到什么危险了，瞒着我们不说……”

我的声音里充满了恰到好处的担忧和无助，一个为丈夫远行而寝食难安的妻子的形象，跃然纸上。

婆婆立刻被我带入了情绪，开始安慰我：“哎哟，你这孩子就是爱瞎想。高铭那么大个人了，会照顾自己的。再说，那是国家项目，安保好得很，能出什么事？”

“可是妈，”我话锋一转，看似不经意地抛出了我的“炸弹”，“我昨天跟他视频，我一个朋友路过看了一眼，说他视频的背景，看着不像非洲啊，倒有点像……像国内南方的一些地方……”

我故意说得含含糊糊，欲言又止。

电话那头，婆婆的呼吸明显一窒。

“什么？像国内？不可能！他公司派他去的就是非洲啊！”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我朋友看错了。妈，你别急，我就是太担心了……”

“我怎么能不急！”婆婆的音调瞬间拔高，“这孩子，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她匆匆挂了电话，说要去问问高铭的爸爸。

我知道，他们一定会立刻给高铭打电话。

果然，半小时后，婆婆的电话回了过来。

她的语气变得有些尴尬和闪烁。

“婧婧啊，你别担心了，我跟你爸问清楚了。”

“高铭他……确实是回国了。是公司临时有个紧急的秘密任务，把他从非洲调到了国内一个项目上。因为签了保密协议，所以才没告诉你。”

秘密任务？保密协议？

多好的借口。

高铭，你果然很会利用你国企工程师的身份来编造谎言。

我假装恍然大悟，长舒一口气，随即，委屈的哭声从喉咙里涌了出来。

“妈……他怎么能这样骗我！我每天提心吊胆，吃不下睡不着，我以为他……”

我哭得泣不成声，把一个被蒙在鼓里、担心丈夫却被欺骗的妻子的委屈，演绎得淋漓尽致。

婆婆对我充满了愧疚，不住地在电话里道歉、安抚。

“是是是，这事是高铭不对，等他回来，我跟你爸一定好好骂他！婧婧你受委屈了，都是我们没教好儿子。”

“妈，我不是怪他，我就是担心他。”我抽噎着，顺势把话题引向我真正的目的，“他一个人在外面执行‘秘密任务’，钱够不够花啊？我总觉得他最近好像手头挺紧的，也没问家里要钱。”

“怎么会！”婆婆立刻接口，大概是为了弥补对我的愧疚，急于向我证明他们对儿子的支持，“他手头宽裕着呢！我们上个月，刚给了他二十万，让他去投资他朋友那个什么新能源项目，说是回报率特别高！”

新能源项目？

我心中冷笑。

是啊，给李悦买房付首付，这“回报率”确实挺高。

“二十万？这么多？”我故作惊讶，“那太好了，我还一直担心他钱不够用呢。”

“不止呢！”婆婆大概是想显摆一下，继续说道，“前年他说要跟同事合伙开个设计工作室，我们也支持了三十万。我儿子有本事，会投资！”

我拿着手机，一边“嗯嗯啊啊”地附和，一边用另一只手飞快地在纸上记录下这些关键信息：时间，金额，由头。

一条完整的，从他父母这里流向他，再由他流向李悦的资金转移链条，逐渐清晰。

我拿到了公婆转账给他的银行凭证截图，还引导他们回忆起了高铭近年来所有以“投资”、“借钱”为名义的资金往来细节。

每一笔，都指向一个事实：他早就在为他们的“新生活”铺路了。

挂掉电话，我看着纸上那一条条记录。

原来，这场欺骗，不是从他外派非洲开始的。

而是从更早，更早以前。

我，我的儿子，他年迈的父母，我们所有人，都是他为了满足一己私欲，可以随时利用和牺牲的棋子。

我的心，彻底凉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