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一夜没睡。

天亮时，我顶着一双通红的眼睛，拨通了闺蜜萧潇的电话。

萧潇是我的大学室友，现在是国内一家顶尖互联网公司的技术总监，一个把逻辑和代码刻在骨子里的女人。

电话接通，我只说了一句：“萧潇，我可能出事了。”

她立刻就听出了我声音里的不对劲。

“别慌，许婧，慢慢说。”

我用最精简的语言，复述了昨天晚上发生的一切。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把这几天的录屏，原文件，立刻发给我。”

“我找技术部的同事，把音频轨道分离出来，看看背景音里有什么东西。”

“你，”她顿了顿，语气严肃，“从现在开始，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他怎么演，你就怎么看。千万不要打草惊蛇。”

“我懂。”

挂了电话，我给高铭回了条微信。

“昨晚乐乐睡着了，手机也没电了。看到你那边的雪景了，好美啊，但你一定要注意保暖，千万别感冒了。”

配上一个“亲亲”的表情。

他几乎是秒回：“知道了老婆，放心吧。”

晚上，约定的视频时间。

高铭的脸再次出现在屏幕上。

这一次，他的背景换了。

不再是那扇能看到“枯树”的窗户，而是一面白得毫无瑕疵的墙。

“哟，今天换地方了？”我笑着问，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家常。

他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但很快掩饰过去。

“嗯，项目部会议室，这边信号好点。”

“怎么不开窗透透气呀？我还想让乐乐看看你的雪景呢。”我继续追问。

他眼神躲闪，僵硬地回答：“会议室没窗户。而且太冷了，怕感冒影响工作。”

我点点头，没再纠缠这个话题。

我把镜头转向正在玩乐高的儿子。

“乐乐，问问爸爸，你送给他的那套千年隼，他拼到哪里了？”

儿子立刻兴奋地凑到镜头前：“爸爸爸爸，你拼完了吗？是不是特别酷？”

屏幕那头的高铭，愣住了。

他支支吾吾地回答：“啊……那个……快了，最近太忙了，还没顾上。”

我心底冷笑。

那套乐高，是他外派前，我带着乐乐跑遍全城才买到的限量版，作为他远行的礼物。

现在，它还好端端地躺在我们书房的柜子里，包装都没拆。

他根本没带走。

挂断视频后不到十分钟，萧潇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像一个发现了新大陆的猎手。

“婧婧，有发现了！”

“我让同事把背景音做了降噪和增益处理，提取出了两段非常有价值的声音。”

“第一段，是一种鸟鸣。”

她说着，给我微信发来一段音频。

那是一种清脆又高亢的鸟叫声，非常有辨识度。

“我让搞生物识别的同事对比了全球鸟类鸣声数据库，初步锁定，这是白头鹎，也叫白头翁。主要分布区，在中国的长江流域以南地区，非洲绝对没有。”

我的心，一沉再沉。

“更关键的，”萧潇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我们从你昨晚的录屏里，分离出了一段极其微弱的人声。就在你儿子说话之前，背景里有人在用方言交谈。”

“虽然只有一个词，非常模糊，但经过声纹和方言专家的分析，这种独特的尾音和声调，99%指向中国南方的某个省份——湖南。”

湖南……

这熟悉又陌生的地名，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猛地捅开了我记忆深处一个被尘封的角落。

“萧潇……”我的声音在发抖，“他大学时候的初恋女友，就是湖南人。”

电话那头，萧潇倒吸一口凉气。

“初恋女友”这四个字，像一把淬了剧毒的匕首，精准地插进了我的心脏，然后狠狠地搅动。

我记起来了。

那个名字，叫李悦。

一个我只在高铭大学相册里见过一次的女孩。

一个他曾经轻描淡写提起，说“年少不懂事，早就断了”的过去式。

我发疯一样地打开电脑，在我俩共用的云盘最深处，找到了那个名为“大学时光”的加密文件夹。

密码，是他的学号。

我点开一个名为“相见恨晚”的相册。

一张张褪色的旧照片跳了出来。

年轻的高铭，和一个眉眼弯弯、笑起来有两个梨涡的女孩，亲密地依偎在一起。

其中一张照片，他们的背景，就是一排郁郁葱葱、枝繁叶茂的……榕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