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全职奶爸第一天

顾明远的崩溃，是从下午四点半开始具象化的。

手机闹钟响起，提示他：该去接小宇放学了。

他浑浑噩噩地开着车到了学校门口，第一次站在了一群妈妈、奶奶、外婆中间，显得格格不入。

接到小宇，还没等他松口气，班主任就把他拦了下来。

“您是于梓宇（小宇大名）的叔叔吧？”女老师的表情很严肃。

“我是。”

“于梓宇今天在学校，把同桌女孩的辫子给剪了，还把墨水泼在了另一个同学的新衣服上。我们希望家长能好好教育一下孩子。”

顾明远的大脑“嗡”的一声。

他不得不当着全班同学和家长的面，给那两个孩子的家长赔礼道歉，点头哈腰，脸丢尽了。

憋了一肚子火回到家，他想做饭，却发现冰箱里空空如也。

除了几瓶矿泉水，什么都没有。

我早就没再买菜了。

他只好点了外卖。

等外卖的功夫，他想让小宇写作业。

小宇却把书包一扔，躺在地上打滚，哭喊着要看动画片，要吃零食。

“我不要写作业！婶婶在家的时候都让我先看电视的！”

顾明远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他第一次发现，这个他引以为傲的“亲侄子”，竟然是个如此难缠的魔鬼。

他吼了小宇两句，小宇哭得更大声了。

“你不是我爸爸！你凭什么管我！我要找我爸爸妈妈！我要婶婶！”

哭声和吵闹声中，顾明远气得差点动手。

他精疲力尽地瘫在沙发上，第一次体会到了我过去几年里，无数个这样的傍晚所经历的绝望。

他受不了了。

他拿起电话，打给了他哥。

“哥，你赶紧把小宇接回去！我带不了！”

电话那头的大哥愣了一下，随即不悦地说道：“明远，你这说的什么话？这才刚开学一天，怎么就带不了了？你得有耐心啊，孩子需要一个适应过程。”

说完，不等顾明远再说什么，就匆匆挂了电话。

紧接着，大嫂发来一条微信。

“明远啊，你别为难。弟媳妇不是在家吗？她一个女人家，心细，带孩子最合适了。你们两口子多担待点，等小宇放暑假我们就接他回去。”

他们甚至还不知道，我早已经飞到了万米高空。

最后的希望，落在了他妈王秀莲身上。

王秀莲倒是在傍晚时分，提着行李赶来了。

她一来，就试图用“奶奶的威严”来镇压小宇。

“小宇，不许哭了！赶紧去写作业！不然奶奶打你屁股！”

结果，小宇根本不吃她这一套。

他直接冲过去，抢过王秀莲放在桌上的手提包，把里面的东西倒了一地。

口红、粉饼、梳子……还有一瓶她每天都要吃的降压药。

小宇抓起那瓶药，拧开盖子，把五颜六色的药片当成糖豆，撒得满地都是。

“不给你吃！坏奶奶！”

王秀莲看到这一幕，气得捂住了胸口，脸色发白，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她指着小宇，手抖得说不出话。

顾明远赶紧扶住她，又是喂水又是捶背。

那一晚，祖孙三代，乱成一锅粥。

第二天一大早，王秀莲就找借口说自己老家的亲戚有急事，连早饭都没吃，就逃也似的走了。

临走前，她把顾明远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这孩子……就是个讨债鬼！我血压都高了，再待下去命都没了！你自己想办法吧！”

顾明远看着他妈仓皇而逃的背影，再看看那个正用记号笔在墙上画画的侄子，独自面对着这个被搞得乱七八糟的、空荡荡的家。

他第一次感到了一种深入骨髓的绝望。

他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原来没有了我，这个他从未珍惜过的家，根本就不能称之为家。

它只是一个，禁锢着他和这个小恶魔的，冰冷的水泥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