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陆元甫似乎很喜欢我的懂事体贴，尤其在我让莲心医好他和周氏亲手所种的梨树后。

子若和阿绫近日来读书很是用功，倒是子幼渐渐疏远了弟弟妹妹。

从前，他还会带着弟弟妹妹出门去玩，如今不过是见面打个招呼罢了。

「岳父岳母身体可好？」用晚膳时，陆元甫突然问了这样一句。

「尚好。」

他欲言又止地看着我，片刻后又说：「你一走就是十几年，他们一定很想你吧？」

我没有说话，只是等着他说重点。

「不如，你带着孩子去陪他们二老几天，也是尽尽孝心。」

陆元甫见我不说话，叹了口气，这才解释：「是子幼那孩子常梦到他母亲在那边受苦，所以想做一场法事。」

我更是不解，这些年他不是没有给周氏做过法事，这次却要我离府是何意？

「已经请道士在府外看过了。」他继续道，「说，说是府中有不洁之物，不利于逝者往生，所以……」

「所以在这个家里，我是不洁之物？」我打断他的话，「我和你的孩子也是不洁之物？」

「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他突然提高了音量，「只是子幼那孩子一片孝心，我不忍心让他失落而已。」

我只觉得浑身冰冷，指尖的温度一点点散去，冻得我连呼吸都困难。

母亲说，活人是永远比不上死人的，可我偏偏不信，所以遍体鳞伤。

可是，我已经退让了这么多，他们却还是要步步紧逼。

「你有没有想过，以后府中人如何看待这些不洁之物？」

他一怔，眉头紧锁。

「若是流言传出去，两个孩子如何立足？尤其是阿绫，她一个女孩子该如何自处？」

他不是没有想过，只是不在乎罢了。

「你……」

「好了。」他厉声打断了我的话，「明日，我会亲自送你们回去，这样就不会有人再说三道四了。」

我自嘲一笑，心里最后残存的那点期冀灰飞烟灭。

「好，那就听夫君的吧。」

第二日一早，陆元甫亲自安排人套好了车，又选了两只上好的人参。

「爹爹，我们才回来怎么又要去外祖家？」子若淡淡地看着他，问道。

陆元甫看了我一眼，咳嗽两声解释：「你娘亲想你外祖母了，你们陪陪娘亲好不好？」

阿绫皱眉：「爹爹，什么是不洁之物？」

陆元甫脸色大变，眼中满是愠怒：「谁跟你说的这些混账话？」

阿绫抬起小手，指着恭敬站在门口的周成：「周管家说的，他说我和哥哥都是不洁之物，所以要被赶走。」

周成瞪大了眼睛，对于阿绫的话始料未及，直直跪在地上大喊冤枉。

可是，阿绫还是个孩子，孩子是不会撒谎的。

陆元甫气得身子眼前发黑，颤着声音吩咐：「将周成拉下去，家法处置。」

下人一动不动，没人敢动周成。

陆家以后是陆子幼当家，连他都尊称一声周叔的人，谁敢轻易动？

陆元甫不可置信地看着下人，他受了那么多苦与委屈才得到的爵位，竟在这么短时间内就被自己的亲儿子架空了。

「愣着做什么？」最后还是子幼出面缓和气氛，「将周成拉下去打二十棍。」

下人立即动手，将周成捆了起来。

「阿绫，子若，先上马车吧。」我看着两个孩子上车，回身拍拍陆元甫的手，「别动怒，你忘了大夫的话了吗？保重身子要紧。」

他低头看我，眼中怒气慢慢被感动代替。

只是，这点感动并不会叫他改变心意。

马车缓缓向前，我撩开车帘，和站在门口的陆子幼视线交汇，微笑着与他挥手告别。

和死人争是很难的，可是和活人争就简单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