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四人闻言，顿时眉开眼笑，

连在一旁装晕的郑婉儿也悠悠转醒。

沈砚之俯身将郑婉儿轻轻扶起，声音里藏不住的喜悦：“云舒既已应下，婉儿，你便不必再忧心了。”

说罢，他转向我父母，郑重一揖，语气恳切：“伯父、伯母，砚之倾慕婉儿已久，今日斗胆，恳请二老成全，许婉儿为我正妻。”

我站在一旁，心口泛起隐痛。

曾几何时，他也是这般在我父母面前，一字一句地求娶我。

那时我还不懂，为何明明我才是亲生女儿，爹娘的目光却总落在郑婉儿身上。

我常向他抱怨，他总是捧着我的脸，温声说：“云舒，在我这儿，你永远是被偏爱的那个。”

可如今，连他也变了。

爹娘满面春风，连连点头，沈砚之是状元郎，是户部尚书，前途无量。

却自始至终，未曾看我一眼。

“慢着！”

我出声打断这片和乐：“郑婉儿如今仍顶着嫡女之名，我若以养女身份代嫁，便是欺君之罪。”

他们神色一僵。

我迎着他们的目光，缓缓道：“想要我应下，需答应我两个条件。”

“第一，明日设宴，当众恢复我嫡女身份，言明她仅为养女。”

“第二，祖母留给我的那些商铺、田产，既已记在她名下，如今需原样归还。”

郑婉儿顿时泪盈于睫，沈砚之蹙着眉头，

母亲也急道：“两个都是嫡女，不行么？”

我只盯着父亲：“爹，这可是欺君！”

父亲脸色几变，终究咬牙：“行，依你！”

我点了点头，从容道：“好，待此事落定，女儿自当谨遵父母之命，嫁去靖北王府。”

事后，他们围着林婉儿哄了许久，悄声说着“她嫁过去，指不定何时就被那暴戾的王爷折磨死了，到时这些东西，还不都是你的”，又许了她许多珠宝首饰，才将她的哭声压下。

翌日宴上，父亲当众宣告我为侯府唯一嫡女，三日后将嫁入靖北王府，而郑婉儿为养女，许配沈砚之一个月后完婚。

他言辞恳切，称此前是为报恩，怕郑婉儿委屈，才对外称她为嫡女。

满堂宾客闻言，皆盛赞侯爷与夫人重情重义，宁委屈亲女，不负恩情。

席间，恭维沈砚之与郑婉儿“郎才女貌”之声不绝于耳，落在我身上的，则都是怜悯的目光。

我面无表情地坐着。满桌的山珍海味，竟全是郑婉儿爱吃的海鲜。

父母与沈砚之不住地为她布菜，言语间都是宠爱。

母亲见我不动筷，顺手为我夹了一块鱼肉。

我平静地看向她：“母亲，我海鲜过敏。”

母亲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脸色倏地一白。

从前府中厨娘不慎在汤里放了几粒虾仁，她曾气得重罚那人，心急如焚地为进宫求来御医。

被我这句话刺得颜面尽失。她猛地将筷子摔在桌上，怒道：

“我不过是一时忘了！”

“你至于这般斤斤计较，非要让我下不来台吗？”

“你既然这么挑剔，今晚就别吃了！”

这番动静引得邻近宾客纷纷看过来。

父亲见状，立刻换上笑脸，朝着四周拱手：“诸位见笑，小女顽劣，不过是嫉妒姐姐觅得佳婿，在此使小性子罢了。”

他转过头，瞪着我冷呵道：“不孝的东西！竟敢当众顶撞你母亲，还不给我滚回你的院子去！”

在所有同情的、看戏的、鄙夷的目光中我缓缓站起身，没再看任何人，转身离去。

不多时，房门被推开。

郑婉儿走了进来，脸上早已卸下了平日里那副温婉假面，眉眼间尽是毫不掩饰的得意与恶毒。

“我的好妹妹，你可真可怜。”

“马上就要去伺候那暴虐成性的靖北王了，也不知道……你这身子，能不能撑过三个月呢？”

她挑衅道：“你看，你的父亲、母亲、还有砚之哥哥，如今，都是我的了。”

“郑云舒，你真是失败得可笑！”

我扯了扯唇角：“不过是我不要的垃圾，你既然愿意捡，便好好收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