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回到家，我把自己重重地摔在沙发上。

整个世界都是安静的，静得能听见心脏在胸腔里沉闷的撞击声。

我一夜没睡。

李建国那张理直气壮的脸，和他那些颠倒黑白的混账话，像电影一样在我脑子里循环播放。

愤怒，屈辱，失望，还有后怕。

这些情绪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冲击着我，让我不得安宁。

我差一点，就和一个这样的人，和他背后那个贪得无厌的家庭，捆绑在一起。

天蒙蒙亮的时候，我再也躺不住了。

我抓起手机，拨通了闺蜜张岚的电话。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张岚带着睡意的声音传来：“晚秋？这么早，出什么事了？”

我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岚岚，出来坐坐吧，我有点事想跟你说。”

我们在楼下那家熟悉的早餐店见了面。

我没什么胃口，只要了一碗白粥。

张岚照旧是油条豆浆，她看着我憔悴的脸色，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你这是怎么了？被人抽了魂似的。”

我拿起勺子，搅动着碗里黏稠的白粥，将昨天下午的对话，原封不动地复述了一遍。

我说得很平静，不带任何情绪，就像在讲一个别人的故事。

可我的手，却在桌子下面死死地攥着，指节都泛了白。

张岚的脸色，随着我的讲述，一点点地变了。

从惊讶，到错愕，再到愤怒。

当我讲到李建国那句“你儿子有媳妇管”时，张岚手里的油条“啪”地一声被她掰断了。

“他妈的！”

张岚是个退休会计，平时斯文干练，此刻却爆了粗口。

“这哪里是人话！这老东西简直不是个东西！”

她一拍桌子，豆浆都晃了出来，引得邻桌的人纷纷侧目。

“一个月给你一百块？他怎么不去要饭呢！他当你是收破烂的，还是开慈善堂的？”

“晚秋，你可千万别犯糊涂！这哪是找老伴，这分明就是找一个自带工资的免费保姆，外加一个给他女儿还房贷的提款机！”

张岚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子，剖开了我心里那层还带着侥幸的薄膜。

她的话很难听，却字字句句都说到了点子上。

其实这些道理，我心里都明白。

只是，人有时候就是这样，总会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

“我只是觉得……”

我有些艰难地开口，“他会不会只是一时糊涂，被他那个女儿给蒙蔽了？”

毕竟，之前接触下来，他给我的印象一直都是勤快、朴实。

张岚看着我，眼神里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惋g惜。

“蒙蔽？晚秋，你醒醒吧！一个六十岁的成年人，能被谁蒙蔽？他不是蠢，他就是坏！”

“你想想，这算盘打得多精啊！”

张岚给我分析起来。

“他退休金八千，一分不出，全给他女儿，落下个绝世好爹的名声。”

“他自己搬到你家去住，吃你的，用你的，你还得像伺候祖宗一样伺候他。”

“他的宝贝女儿呢，有了爹的退休金还贷，生活质量一点不下降，说不定以后连你们俩的房子都惦记上了。”

“他们父女俩，这是把你当成扶贫对象，要合伙吸干你的血啊！”

张岚的每一句话，都像重锤一样砸在我的心上。

我心里最后那点可笑的幻想，被砸得粉碎。

是啊，我怎么会觉得他只是糊涂呢？

这分明是深思熟虑、计划周详的骗局。

看着我惨白的脸色，张岚的语气缓和了一些。

“晚秋，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但是这事儿，咱们必须看清楚。”

她握住我的手，她的掌心很温暖，给了我力量。

“这样，你别急着跟他撕破脸。你不是不甘心吗？那咱们就再试他一试，让他自己把那张虚伪的画皮撕下来！”

“我们得让他原形毕露，让他输得心服口服！”

我和张岚对视一眼，一个计划在我们心中慢慢成形。

我的心里，不再是迷茫和憋闷。

一团冰冷的火焰，开始静静地燃烧。

李建国，我决定给你，也给我自己，这最后一次机会。

我要亲眼看看，你这出“父爱如山”的大戏，到底能演到多逼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