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关上门的那一刻，手机再次震动。

还是爸爸。

“明天上午十点，必须到家，商量你和李总的事。”‌‍⁡⁤

李总？那个年过半百，头顶锃亮，丧妻不久就想续弦的建材商？

一股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

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慢慢蹲了下来，抱紧了自己。

原来所谓的“要事”，是终于要把我这个哑巴女儿，物尽其用，拿去换取最后一点利益了吗？

那……时墨呢？

他知不知道？他会在意吗？

不，他怎么会不在意。他只会觉得麻烦，觉得姜家果然上不得台面，觉得我这个秘书终于要给他添堵了。

或许，他还会因为少了一个用得顺手的“看门狗”，而微微皱一下眉。

仅此而已。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

我死死咬住下唇，不让那点可怜的呜咽冲破喉咙。

在这个寂静无声的，属于他的空间里，我连哭泣，都是静默的。

第二天早上，我准时出现在时墨的公寓，带着醒酒汤和干净的换洗衣物。

他坐在餐桌前，揉着太阳穴，脸色因为宿醉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清冷疏离。

我把醒酒汤放在他面前，然后像往常一样，开始汇报他今天的行程安排，用手机打字。

他漫不经心地听着，偶尔抬眼看看屏幕。

“……下午三点，与鼎盛的赵总会面；晚上七点，顾小姐约您共进晚餐，地点在‘云境’。”我打下最后一行字。

时墨端起醒酒汤，喝了一口，淡淡应道：“嗯，顾思思那边，你帮我订一束花送过去。”

我手指微顿，然后点头。

他放下汤碗，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看向我：“你昨天后来回去了？我爸早上打电话，说让你今天抽空回姜家一趟。”‌‍⁡⁤

我的心猛地一紧。

他知道了？那他……

我抬眼，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渺期盼，看向他。

他却已经低下头，拿起旁边的平板电脑，开始浏览财经新闻，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谈论天气：“回去看看也好。要是姜叔那边有什么难处，让你来找我，你就直接推了，或者让助理处理。别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

那一瞬间，我清楚地听到心里有什么东西，“咔嚓”一声，碎了。

原来他知道。

他知道我回去可能面对什么，但他选择轻描淡写地让我“推了”。

在他心里，我姜和，以及我可能遭遇的一切，甚至比不上他待会儿要送给顾思思的那一束花来得重要。

多年来的小心翼翼，默默陪伴，那些深夜里他酒醉后只有我在身边的依赖，那些他偶尔流露出的、让我误以为是温柔的瞬间……原来都只是我的自作多情和一厢情愿。

他或许，从未将我放在与他平等的位置上看待过。

我只是一个秘书，一个工具，一个……随时可以被替代，也理应为了不给他添麻烦而主动牺牲自己的，无足轻重的存在。

所有的委屈，不甘，隐忍，还有那漫长暗恋带来的心酸，在这一刻，尽数化为了一种冰冷的绝望。

我看着他冷峻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男人，离我好远好远。

远到我用尽全身力气，也无法触摸。

我深吸了一口气，极力稳住有些发抖的手指，在手机备忘录上，缓慢而坚定地打出了一行字。

然后，将手机屏幕转向他。

「时总，我正式向您提出辞职。感谢您一直以来的照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