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香港打来了电话，说追风快不行了。

那时，祁朔正站在我家门前，与巴特尔对峙着。

这已经是他第十三次恳求我回香港。

他挂断电话，指节攥得发白，手机几乎要被捏碎。

那双总是沉稳的眼睛里，竟全是慌乱。

男人上前想来握我的手，被我侧身避开。

祁朔的手就那样僵在半空，眼底划过一丝痛楚。

”跟我回去，乌兰，“他几乎是哀求出声，

”就回去看它最后一眼，行吗？那是我们的追风啊！“

那些属于香港的、属于我和祁朔的过往，

伴随着记忆中追风的身影，汹涌而至。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窒息般的疼迅速蔓延。

就在不远处，巴特尔牵着那匹小马驹缓缓走来。

这一幕，瞬间浇醒了我。

香港已经很远了。

那些在灯红酒绿里的光鲜日子，都已经像上辈子的事情。

追风是我和祁朔所有快乐和痛苦的见证。

见到它，就等于重新撕开那些刚刚愈合的伤疤。

”我不去。“我听见自己的声音。

祁朔的质问带着痛心疾首的意味。

”你说什么？你就这么不要它了？“

”是你先不要它的！“

这句话刺痛了我，也激怒了我。

”当你选择她的时候，没想过会有今天吗？！“

祁朔浑身一震，自然明白我说的是谁，脸色霎时惨白如纸。

”祁先生，“我努力让声音听来平稳，

”追风给过我最美好的回忆，我会永远记得它。“

当初离开的时候，我带不走他。

追风可能是在埋怨我吧，不愿意再留在这个世界。

我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底的波澜已被压得无痕。

男人沉默了很久，然后相对无言。

祁朔离开后，草原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直到那辆黑色越野车上下来了一个人。

她手里提着礼盒，脸上挂着歉意。

”乌兰，我是特地来道歉的。“

我直起身，擦掉额角的汗，警惕地看向沈井秋。

巴特尔也放下手中的活，默默站到我身侧。

她望向正从蒙古包里走出来的阿爸，微微欠身：

”伯父，这次来是真心向乌兰道歉，也希望能解开一些误会。“

阿爸皱着眉，没有说话。

沈井秋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又迅速恢复自然：

”乌兰，我知道你恨我。

但有些事，或许伯父有权知道真相。“

她转向阿爸，语气变得分外恳切：

”伯父，乌兰姐姐那三年，一直困扰着我和祁朔。

但我明白，她也是一时糊涂，才会做了别人婚姻里的第三者。“

她用最无辜的表情，说出了最诛心的话，

暗示我，才是那个插足他们感情的第三者。

阿爸的脸色瞬间铁青，他猛地看向我：

”乌兰，她说的是真的？你在香港是给人家当……“

那个词，对于一个传统的蒙古汉子，他实在说不出口。

”阿爸，不是！她在胡说！“

我急声辩解，胸口剧烈起伏。

可沈井秋垂下眼，拿出一些不知道从哪里搜罗来的媒体报道和照片，

更坐实了我的罪行。

”伯父，您别怪乌兰姐姐，要怪就怪我吧。

我只是希望，乌兰姐姐能放过他，别再打扰我们了。“

”你闭嘴！滚出去！“巴特尔怒吼着，一步挡在我身前。

但已经晚了。

阿爸气得浑身发抖，猛地转身抄起赶马的皮鞭，

手臂高高扬起，朝着我挥来。

”阿爸！“巴特尔惊呼，毫不犹豫地扑过来，

用后背替我结结实实挨了这一鞭。

阿爸看着我们，眼中的怒火被巨大的失望覆盖。

他捂住胸口，脸色迅速灰白，身体晃了晃直直向后倒去。

巴特尔反应极快，一把扶住阿爸软倒的身体将他背起，

朝着镇医院的方向狂奔。

”阿爸！坚持住！“

我跟在后面，猛地扭头看向罪魁祸首，

”沈井秋！我阿爸要是有个三长两短，

我绝对让你付出代价！“

我话音未落，目光猛地定在门外，

祁朔竟不知何时回来了，

正风尘仆仆地站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