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大牢里又冷又潮，我靠着墙坐着，

听着隔壁牢房犯人梦里的呓语，还有老鼠在稻草里窸窸窣窣的声音。

一天，两天，三天。

我爹林宗辉，我娘苏云卿，

我那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哥哥林景辞，没有一个人来。

我饿了就啃狱卒扔进来的黑馒头，渴了就喝碗里那点浑水。

就在我以为自己要在这发霉的味道里烂掉的时候，

牢门那把生了锈的大锁，“哗啦”一声被打开了。

进来的不是狱卒，是一个穿着体面的中年男人。

他手里提着一个食盒，身后还跟着一个背着药箱的大夫。

他对我拱了拱手，语气很客气：

“林小姐，我家小姐命我来给您送些饭菜，再请大夫为您看看。”

我抬起头，麻木地看着他，

“你家小姐是？”

“赵月如。”

这三个字，像根针，一下子扎醒了我。

我没说话，只是低头，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食盒里的饭菜还冒着热气，是我这辈子吃过最香的一顿饭。

那男人看我吃完了，才接着说：

“林小姐，我家小姐已经为您请了京城最好的宋师爷。”

“寿宴下毒一案，师爷已经查得差不多了。”

我停下擦嘴的动作，看着他。

他没卖关子，直接把话摊开了说：

“王侍郎中的毒，并非来自您的草药包。”

“那种毒，是涂在汤碗的碗沿上的，只要嘴唇一碰，就会立刻发作。”

“而且，毒性虽猛，却要不了人命，半个时辰后就能缓过来。”

“显然，是有人处心积虑，专门为您设的局。”

我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

这些，我早就猜到了，只是没人愿意听我说。

没想到，最后把真相摆在我面前的，竟然是一个只见过两面的朋友。

又过了两天，牢门再次打开。

狱卒站在门口，没了之前的不耐烦，甚至还挤出点笑模样：

“林小姐，您可以走了。”

我站起来，跟着他往外走。

走出大牢的那一刻，外面的光刺得我眼睛生疼，眼泪一下子就流了出来。

门口停着一辆马车，青色的帷幔上，绣着赵家的徽记。

车夫看见我，立刻跳下车，把脚凳放好。

我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没有一辆林府的马车，也没有一个我熟悉的人。

他们甚至，连派个人来接我出狱的样子都懒得装。

我收回目光，提着裙摆，踩上脚凳，钻进了马车里。

车夫在外面问：

“小姐，是回林府吗？”

“不去。”

我靠在软垫上，闭上眼，

“去赵府。”

马车缓缓启动，把我跟身后那个吃人的地方，隔得越来越远。

我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所谓的血脉至亲，到头来，还真比不上一个萍水相逢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