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刚来那会儿，家里亲戚来串门，总爱打趣：「这三姐弟，怎么就老二长得又黑又瘦，一点不像你们两口子？」

我是那个老二。

我爸这时候总会半开玩笑地接茬：「本来就是抱错了，当初在医院走廊捡的，看没人要才带回来的。」

我信以为真。

手里的苹果“啪”地掉在地上，惊恐地去找妈妈求证。

身后是大人们恶作剧得逞的哄笑。

「这丫头真不禁逗，你看她那傻样。」

「乡下待久了就是木讷，这话要是跟大丫头说，早怼回来了。」

「老林啊，你这二闺女心眼太实，以后得吃亏，得多练练。」

我爸乐呵呵地附和：「是啊，从小不在身边养，跟个木头桩子似的，哪有老大灵泛，以后还得靠我们多操心。」

我在厨房角落找到正在煲汤的妈妈。

颤抖着问她：「妈，我真的不是你们生的吗？」

我妈停下切姜的手，脸上浮现出一丝古怪的神色，叹了口气。

「是啊。」

「你是我们捡来的。」

我如遭雷击，浑身血液倒流，那种天塌下来的恐惧让我几乎窒息。

还没等我哭出声，我妈突然捂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

「哎哟不行了，笑死我了。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好骗？别动，我拍个视频发给你姐看。」

「老林，快来看你闺女，智商感人，说什么信什么。」

我像个马戏团的小丑，站在那里手足无措。

他们无视我惨白的脸色，开始互相调侃。

我爸笑着骂：「瞎扯，她那倔脾气跟你一模一样，怎么可能不是亲生的。」

我妈嗔怪道：「瞎说，我年轻时可比她水灵多了，这黑不溜秋的样肯定是随你家那边的基因。」

我爸赶紧哄她：「对对对，随我随我。小晚啊，爸妈逗你玩呢，看你整天苦着脸，想让你乐呵乐呵。」

他指着我眼角的泪花笑：「这点事也值得哭？就算不是亲生的，我们供你吃供你喝，你也该感恩戴德才对。」

仗着我那是年少无力反击，这种带着刺的玩笑成了家常便饭。

我在他们的欢声笑语中，只觉得浑身冰冷。

那一刻我隐约察觉，或许血缘是真的，但不爱也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