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张浩最终还是给他爸转了三万块钱。

我知道，这笔钱对于刚工作没几年的他来说，绝对不是一笔小数目。他大概是动用了自己所有的积蓄，甚至可能还找他媳妇孙莉商量了。

张伟拿到钱后，立刻就给他妈打了过去。

事情解决后，他看我的眼神愈发冰冷，像是在看一个仇人。家里本就冰冻的气氛，更是降到了零点。我们俩在同一个屋檐下，几乎零交流，各自生活在自己的孤岛上。

他不再要求我做饭，每天自己点外卖，吃完的外卖盒子堆在厨房水槽边，散发着馊味，他也懒得扔。客厅的地板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颜色，沙发上扔着他换下来的脏衣服。

整个家，除了我的卧室和书房，已经变得像个垃圾场。

我视而不见。

这天，我正在书房整理一些旧文件，张伟突然推门进来。

“林婉晴，你把房产证给我。”他开门见山，语气生硬。

我抬起头，看着他：“哪个房产证？”

“还能是哪个？当然是我们现在住的这套！”他没好气地说，“我有点事，需要用一下。”

我们现在住的这套房子，是婚后买的，房产证上写的是我们两个人的名字。

“什么事？”我问。

“你问那么多干什么？让你拿你就拿！”他显得很不耐烦。

我合上手里的文件，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张伟，按照我们的AA协议，这套房子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任何关于共同财产的处置，都需要双方同意。你连要做什么都不告诉我，就想拿房产证，你觉得可能吗？”

他的脸涨得通红：“我……我是想拿房子去做个抵押，贷点款出来。”

“贷款？”我心里一沉，“贷多少？用来干什么？”

“你管不着！”他大概是觉得跟我低声下气太丢脸，又恢复了那副蛮横的样子，“总之你把房产证给我就行了！”

“是为了你弟弟张强吧？”我一针见血地指出，“三万块钱不够，他又惹上别的麻烦了？”

张伟的眼神闪躲了一下，嘴硬道：“不是！是我自己要用！”

“你自己用？你用钱干什么？你退休金一个月八千，除了给我410块的固定开销，剩下的七千多，还不够你一个人花？”我冷笑一声，“张伟，你把我当傻子吗？”

被我戳穿了谎言，他恼羞成怒：“是又怎么样！张强是我弟弟，他有困难我能不管吗？我们是亲兄弟！”

“所以你就想拿我们共同的房子去抵押贷款，给你弟弟还债？”我站了起来，走到他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睛，“张伟，你有没有搞错？这房子是我们俩辛辛苦苦一辈子攒下来的，是我们的家！你凭什么拿去给你那个无赖弟弟填窟lo窿？”

“什么叫你的无赖弟弟？那也是你小叔子！”

“我没有这样的小叔子！”我寸步不让，“从我们AA制开始，你的家人就是你的家人，我没有义务为他们的人生失败买单！房产证我不会给你，你想都别想！”

“林婉晴！”张伟被我的强硬态度彻底激怒了，他猛地一拍桌子，吼道，“这房子我出了一大半的钱！我说抵押就抵押！你同不同意都得同意！”

“是吗？”我冷冷地看着他，“房产证上写着我们两个人的名字，没有我的签字，你看谁敢给你办抵押！你要是敢乱来，我们就法庭上见！”

“法庭见？你还敢威胁我？”张伟气得浑身发抖，“好，好，好！林婉晴，你够狠！你别后悔！”

他撂下狠话，摔门而去。

我知道，他这是又去找他妈和他儿子想办法了。

果然，不到半小时，张浩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妈，你别跟我爸吵了，他身体不好，气坏了怎么办？”张浩的语气充满无奈。

“是他要拿房子去抵押，不是我要跟他吵。”

“我知道，我知道……可是我奶奶又打电话来了，说叔叔这次是被人设了局，欠了高利贷，利滚利已经到二十万了，再不还钱，人家就要上门来砍人了……”张浩的声音都快哭了，“妈，那可是二十万啊！我上哪儿弄这么多钱去？”

“所以你爸就想到了抵押房子？”我问。

“是啊……爸说，先贷二十万出来把窟窿堵上，以后他用退休金慢慢还。”

我简直要被张伟的天真气笑了。

“慢慢还？他一个月八千退休金，吃喝拉撒，人情往来，再加上他那个花钱大手大脚的习惯，他拿什么还？最后还不是要动我们俩的共同积蓄？张浩，你别傻了，这就是个无底洞！”

“可……可那是我亲叔叔啊！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救？怎么救？这次是二十万，下次呢？五十万？一百万？你那个叔叔就是个喂不饱的饿狼！我们就算把这套房子卖了，也不够他败的！”我的声音也严厉起来，“张浩，你听着，这件事，我绝不妥协。房子是我的底线，谁也别想动！”

“妈！”

“别叫我！你要是觉得你爸可怜，你奶奶可怜，你叔叔可怜，那你就自己想办法去帮他们！刷信用卡，找朋友借，或者去申请贷款，那是你的自由！但是，别想动这个家一分一毫！”

我“啪”地一声挂了电话，气得胸口起伏不定。

张伟，为了他那个家，真的是什么都不顾了。夫妻情分，父子情分，在他眼里，都比不上他那个弟弟。

我坐在书房里，看着窗外，心一点点冷了下去。

这个所谓的家，对我来说，或许早就成了一个牢笼。

而现在，是时候打破这个牢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