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苏黎世国际机场，暴雪并未因为夜色的深沉而有丝毫收敛。

黑色的迈巴赫如同一头失控的野兽，无视交通管制，横冲直撞地停在了公务机航站楼的入口处。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啸，在此刻空旷的停机坪外显得格外惊心动魄。

陆宴深推开车门，甚至顾不上披那件羊绒大衣，只穿着单薄的丝质睡袍和西裤，大步流星地冲向安检口。

他的眼底是一片猩红的血丝，那是理智崩断后的疯狂。

“封锁！给我封锁所有登机口！”

他对着身后气喘吁吁跟上来的助理咆哮，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

“谁敢放蒋宁走，我就让谁在苏黎世消失！”

航站楼内，暖气开得很足，却驱不散陆宴深周身散发的寒意。

然而，当他冲进VIP候机室的那一刻，脚步却猛地顿住了。

巨大的落地窗前，停着一架喷涂着汉斯家族徽章的私人飞机，引擎已经预热，发出的轰鸣声隔着玻璃都能隐约感觉到震动。

而在登机口前，蒋宁正安静地坐在轮椅上。

裴然半跪在她面前，手里拿着一条厚实的羊毛毯，正细致地盖在她的腿上，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宝。

这一幕，像是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捅进了陆宴深的眼球。

刺痛，且灼热。

“蒋宁！”‌‍⁡⁤

陆宴深从喉咙深处挤出这两个字，带着滔天的怒火和无法掩饰的恐慌，大步冲了过去。

周围的保镖试图阻拦，却被他发疯般地推开。

他冲到蒋宁面前，一把抓住了轮椅的扶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出惨白色。

“你想去哪？”

陆宴深死死盯着她，胸膛剧烈起伏。

“我说了，没有我的允许，你哪也不能去！”

蒋宁缓缓抬起眼帘。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如纸，但那双眸子却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倒映着陆宴深此刻狼狈不堪的模样。

没有恐惧，没有愤怒，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这种极致的漠视，比任何歇斯底里的尖叫都更让陆宴深感到心慌。

“陆总。”

裴然站起身，挡在了蒋宁和陆宴深之间。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折射出一道冷冽的寒光。

“这里是私人领地，如果你再骚扰我的未婚妻，我不介意让瑞士警方给你上一课。”

“未婚妻？”

陆宴深嗤笑一声，目光越过裴然，直直地刺向蒋宁。

“蒋宁，你告诉他，你是谁的妻子？”

“只要我不签字，你这辈子生是陆家的人，死是陆家的鬼！”

“陆宴深。”

蒋宁终于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穿透了周围嘈杂的背景音。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死不松手，我就永远逃不掉？”

陆宴深咬着牙，眼底闪烁着偏执的光。

“是。”

“哪怕是把你关起来，锁起来，我也绝不会放手。”

“为了若云废了你的手，是我欠你的。”

“我会用下半辈子来还，你想怎么折磨我都行，但想走，除非我死。”

蒋宁看着他这副深情款款又不可理喻的样子，突然觉得有些可笑。

曾经，她多么渴望能听到他说一句“绝不放手”。

可现在，这四个字听在她耳朵里，只觉得讽刺。

她慢慢举起那只一直藏在毯子下的右手。

那只手虽然已经消肿，但依然能看出肌肉萎缩的痕迹，指尖不自然地蜷缩着，像是一朵枯萎的花。

“陆宴深，你看清楚。”

蒋宁的声音平静得近乎残忍。

“这只手，是你为了顾若云废掉的。”

“每一根断裂的神经，都在提醒我，爱上你是一件多么愚蠢且代价惨重的事。”

“你觉得把他关在笼子里就能赎罪吗？”

“不，你只是为了满足你自己那点可怜的占有欲和愧疚感罢了。”

陆宴深的瞳孔剧烈收缩，身体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

他想去触碰那只手，却又在半空中硬生生停住，像是怕被烫伤。‌‍⁡⁤

“宁宁……”

“别叫我。”

蒋宁收回手，重新盖在毯子下，眼神瞬间冷了下去。

“裴然，我们要登机了。”

裴然点点头，推着轮椅绕过僵硬在原地的陆宴深，径直走向登机口。

“站住！”

陆宴深回过神来，下意识地想要去追。

就在这时，几个身穿制服的机场特警突然围了上来，黑洞洞的枪口隐隐对准了他。

“陆先生，请自重。”

领头的警官面无表情地挡住了他的去路。

“这架飞机的航线申请是外交级别的，如果您强行冲击，后果自负。”

外交级别。

陆宴深愣住了。

他看着裴然推着蒋宁的背影，一步步走远，直到消失在廊桥的尽头。

从始至终，蒋宁都没有再回头看他一眼。

那种决绝，像是斩断了最后的一丝羁绊。

陆宴深站在原地，周围是来来往往的旅客和冷漠的特警，他却觉得自己像是一座被遗弃在荒岛上的孤坟。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顾若云发来的微信语音。

声音娇软，带着令人心碎的哭腔。‌‍⁡⁤

“宴深哥哥，你在哪？我好怕……那个医生说我的头好疼，是不是要死了……”

陆宴深握着手机的手指渐渐收紧，直至指尖发白。

他转过身，看了一眼那架已经开始滑行的飞机。

眼神中的痛楚逐渐被一层厚厚的阴霾所覆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扭曲的疯狂。

“回国。”

他对身边的助理说道，声音冷得像是来自地狱。

“通知京市那边，把老宅收拾出来。”

“既然她想玩，那我就陪她玩到底。”

“在京市，那是我的天下。”

“我就不信，裴然那个书呆子，能护得住她一辈子。”

飞机冲入云霄，在暴雪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陆宴深站在落地窗前，看着那抹亮光消失在夜色中。

他在心里默默念道：

蒋宁，我们来日方长。

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逃走了。

哪怕是折断你的翅膀，我也要把你重新锁回我的笼子里。

只是他不知道，这一次回来的，不再是那个温顺的金丝雀。

而是一只浴火重生，名为复仇的凤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