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军大衣暖，冰山也有柔情时

天刚亮，窗外的号声就响了。

林纾容猛地睁开眼，屋里还黑着，只有窗帘缝透进一点灰光。她坐起来，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脑子清醒得很快。昨天的事一幕幕过了一遍——见了沈惊寒，谈离婚，住进了这间破旧的值班房。

她没多想，迅速收拾行李。保温箱、拉杆箱、背包都检查了一遍，确认东西没丢。洗了把脸，用冷水拍了拍脸颊，出门时顺手关灯。

楼道里静得很，风还在刮，门一开，沙子打在脸上有点疼。她拉高围巾，往楼下走。

后勤处八点才上班，但她不想等。按照昨晚女干事说的路线，她沿着水泥路往办公楼方向走。快到训练场外围时，听见远处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一队士兵正列队跑回来，作训服上全是尘土。最前面那个是沈惊寒，肩上背着枪，步伐稳定，脸上看不出情绪。

林纾容停下脚步，站在路边等他们过去。

风很大，她的呢子大衣根本挡不住冷，手指头很快就僵了。围巾被吹开了，她抬手去扶，还没系好，那队人已经跑到跟前。

队伍从她身边经过，脚步声震得地面都在颤。沈惊寒走在最后，路过她的时候，目光扫了一眼。

就那一眼。

他忽然停住，转身朝她走来。

林纾容愣住，以为他要说什么命令式的话，比如“不准乱走”或者“回去等着”。

可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脱下自己身上的军大衣，大步上前，直接披在她肩上。动作干脆，像盖战术毯一样利落。

然后转身，一句话没留，跟着队伍走了。

林纾容站在原地，肩膀一下子沉了。

那件军大衣很厚，带着体温，还有点汗味和皂角的味道。她没反应过来，手还抓着围巾的一角，风吹得衣服边啪啪响。

几秒后，她低头看肩上的大衣。

深绿色，领口内侧绣着三个小字：沈惊寒。

她手指动了动，没去脱，也没追上去还。只是慢慢把衣襟拉紧了些，挡住脖子。

风还是冷，但身上暖了。

她继续往前走，脚步没变，可眼神不像之前那么硬了。

到了办公楼，她先去后勤处。一个小干事坐在桌前喝粥，抬头看了她一眼。

“你是……昨晚来的那位？”

“对，林纾容。”

“哦，登记一下就行。”小干事翻出表格，“家属院三号楼308，钥匙在这儿。今天就可以入住。”

林纾容签字，接过钥匙。

“暖气这两天修好了，被子柜子里有两条，不够可以去服务站领。”

“谢谢。”

她抱着保温箱和拉杆箱，军大衣还披着，走出办公楼。

传达室门口站着两个小战士，正换岗。其中一个看见她，低声说了句什么，另一个笑了一声。

“团长的大衣？她穿着？”

“我没看错吧，团长从不给人披衣服，连指导员淋雨都没给过。”

“这女的谁啊？”

林纾容听见了，脚步顿了一下。

但她没停下，也没回头。

抱着箱子，继续往家属院走。

三号楼不远，就在营区东侧，红砖老楼，三层高。她走到楼下，抬头看了眼三楼东头的窗户，308房间拉着窗帘。

风小了些。

她站在楼门口，终于把军大衣脱下来，叠好抱在怀里。衣服还热着，像是刚从人身上拿下来那样。

要不要送去还？

她想了想，还是没动。现在送过去，万一他又开会，或者根本不收，反而尴尬。再说……也不是非得当场还不可。

她拎起行李，走进楼道。

楼梯是水泥的，台阶边缘已经磨白了。她一步步上楼，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里回响。

到了三楼，找到308，钥匙插进去，轻轻一转，门开了。

屋内和昨晚差不多，床、柜子、桌子都在原位。她先把保温箱放桌上，再把拉杆箱拖进来，最后关上门。

窗台上有层薄灰，她没管。拉开窗帘，阳光照进来，落在地板上一块长方形的光斑。

她把军大衣放在床上，坐下来喘口气。

脚底有点酸，昨晚贴的创可贴还在，袜子后跟还是破的。她从包里翻出新袜子换上，把旧的扔进垃圾桶。

手机响了。

家庭群又炸了。

五哥：【嫂子照片发一个！！我粉丝都想看！】

四哥：【西北干燥，你容易上火，中药按时喝。】

大哥：【报位置。】

她一条条看完，回了个字：【到。】

放下手机，她抬头看那件军大衣。

叠得好好的，肩线都对齐了。

她伸手摸了下袖口，布料粗糙，但结实。这种衣服不是为了好看做的，是为了扛风雪、扛任务、扛命用的。

一个能把这种衣服脱下来给别人穿的人……

她摇摇头，站起来开始整理行李。

不管怎么样，离婚的事不能变。她来这儿不是为了谈恋爱，更不是为了感动。

可刚才那一刻，心里确实动了一下。

不是因为他说了什么好听的话，也不是因为他做了多大的事。就是一件大衣，一句话没有，转身就走。

但她知道，这已经是他能给的最多。

她把被子拿出来铺床，把母亲给的小毯盖在上面。一次性床单也铺了，动作熟练。

忙完这些，她站在屋子中间环顾一圈。

比值班室强点，但也有限。墙皮有些地方掉了，柜子门关不严。不过能住就行。

她走到门口，准备再去服务站领条新被子。

开门前，回头看了一眼床上叠着的军大衣。

她没再犹豫，走过去拿起来，抱在胸前。

下楼时风又起来了，她裹紧外套，加快脚步。

走出家属院大门那一刻，阳光正好斜照在308的窗框上，亮得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