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收网的时机，在半个月后，如期而至。

那天下午，我正在公司开一个项目评审会，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物业管家发来的微信。

“陈先生，您有一个快递，信箱放不下了，给您放在物业前台了，您回来的时候记得取一下。”

后面还附了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厚实的牛皮纸大信封，上面赫然印着“xx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的字样。

我看着那张照片，知道第一波重击，已经送达。

下班后，我先去物业取了那个沉甸甸的信封，然后才慢悠悠地回家。

晚饭依旧是雷打不动的白粥青菜。

王秀莲和小舅子因为每月有五千块的“额外收入”，心情不错，甚至还给我碗里多舀了一勺粥。

我没动，等所有人都到齐了，我才把那个牛皮纸信封，“啪”的一声，丢在了餐桌正中央。

信封与桌面碰撞发出的闷响，让所有人的动作都顿了一下。

“这是什么？”王秀莲警惕地问。

“不知道，物业拿的，好像是交警队寄来的。”我淡淡地说。

小舅子林俊的脸色，在我提到“交警队”三个字的时候，瞬间变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王秀莲将信將疑地拆开了信封。

当她抽出里面厚厚一叠打印纸时，她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道路交通安全违法行为处理通知书》。

一张，两张，三张……足足有七八张。

“违法行为：在高速公路上行驶超过规定时速20%以上不足50%。”

“违法行为：违反禁止标线指示。”

“违法行为：机动车违反规定停放。”

“违法行为：驾驶机动车违反道路交通信号灯通行。”

……

每一张通知书上，都附带着清晰的违章照片，照片上，我那辆白色朗逸的车牌号，一清二楚。

王秀莲的手开始发抖，她颤抖着翻到最后一页的汇总单。

“罚款合计：4850元。”

“记分合计：21分。”

整个餐厅死一般地寂静。

王秀莲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死死地盯着我。

我平静地迎上她的目光，开口道：“妈，车是您同意租出去的，租金也是您收的。现在出了这么多问题，您看，这个要怎么处理？”

我的话音刚落，小舅子林俊“腾”地一下就站了起来，声音因为惊慌而变了调。

“不……这不是我开的！肯定不是我！是……是王哥！对！是王哥开的！车租给他了，当然是他负责！”

他急切地想把锅甩出去。

我看着他拙劣的表演，嘴角挂着冷笑。

我拿出手机，点开相册，找到一个早已准备好的视频文件，按下了播放键。

视频里，正是小舅子林俊在深夜的城市快速路上，一边抽着烟，一边猛踩油门超车的画面。

行车记录仪的高清镜头，把他那张因为兴奋而扭曲的脸，拍得清清楚楚。

背景音里，还能听到他朋友的起哄声：“俊哥牛逼！再快点！干翻前面那辆破宝马！”

我把手机屏幕转向他们，冷冷地开口。

“需要我把这段视频，连同GPS的行车轨迹记录，一起交给交警叔叔，让他们判断一下，这车到底是谁开的吗？”

“林俊，21分，你的驾照，好像只有12分吧？超速50%以上，驾照可是要直接吊销的。”

林俊的脸，“唰”的一下，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他双腿一软，瘫坐在了椅子上，嘴里喃喃自语：“不……不能……不能报警……”

王秀莲彻底慌了神，她顾不上去看她那个没出息的儿子，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声音都在哀求。

“小陈！小陈你可不能这样啊！小俊是你弟弟啊！他还是个孩子！这要是留了案底，会毁了他一辈子的！你不能这么狠心啊！”

“狠心？”我看着她，反问道，“他拿着我的车去飙车，把别人的生命安全当儿戏的时候，他想过后果吗？妈，我只是一个普通公民，我没有权力，也没有义务，去包庇一个违法者。”

“所以，这4850块罚款，和这21分，必须有人来承担。”

“我的驾照分，可不够扣。”

王秀莲和林俊的脸上，同时露出了面如死灰的表情。

我转头看向林晓月。

她呆呆地坐在那里，看着桌上的罚单，又看看我手机里的视频，嘴唇因为震惊和愤怒而剧烈地颤抖着。

这一次，她没有再为她那个无可救药的弟弟说一句话。

她的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决裂和失望。

当天晚上，隔壁房间爆发了前所未有的激烈争吵。

是王秀莲和林俊的嘶吼。

“你个败家子！我让你去创业！你拿着钱去鬼混！现在搞出这么大的事，你想让我拿老命去给你填吗！”

“你赖我？要不是你贪图那五千块钱！我能开他的车吗？现在好了！他捏着我们的把柄了！妈！你想想办法啊！我不能被吊销驾照啊！”

我躺在床上，听着隔壁的狗咬狗，心中毫无波澜。

这只是第一波重击。

真正的好戏，还在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