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岳母王秀莲的反击，来得比我预想中更快，也更拙劣。

在被迫转账还了九千块房贷之后，她对钱的流失感到了切肤之痛。

第二天一大早，家里的画风就彻底变了。

王秀莲正式宣布，为了“共克时艰”，为了“体谅我挣钱不容易”，全家必须开始厉行节约。

首先遭殃的是早餐。

以往林晓月准备的牛奶、面包、煎蛋统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锅清得能照见人影的白粥，和一碟黑乎乎的咸菜疙瘩。

小舅子的女儿妮妮噘着嘴，吵着要喝牛奶。

王秀莲立刻板起脸，把筷子一拍：“喝什么牛奶！你姑父挣钱多辛苦你们知不知道？白粥养胃，对身体好！就吃这个！”

小姑娘被吓得哇哇大哭。

我全程没说话，默默喝完半碗粥，拿上公文包就出了门，在楼下的早餐店点了一份豪华版的全家福套餐。

午餐和晚餐，更是将“节约”贯彻到了极致。

桌上别说红烧肉了，连个肉沫星子都见不着。

永远是水煮白菜、清炒豆芽、凉拌黄瓜这老三样。

小舅子林俊扒拉着碗里的白饭，终于忍不住抱怨了一句：“妈，这也太素了吧，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

王秀莲立刻一个眼刀飞过去，压低了声音呵斥道：“吃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你姐夫一个人养我们这么一大家子，压力多大？你就不能懂点事，能省就省！”

她说话的时候，还特意瞟了我一眼，仿佛在展示她的“深明大义”。

我假装没看见，继续面无表情地咀嚼着嘴里寡淡的青菜。

到了晚上八点，重头戏来了。

客厅的大灯“啪”地一下被关掉，整个屋子瞬间陷入黑暗。

王秀莲洪亮的声音从开关处传来：“都八点了！还开着灯干什么？浪费电！赶紧的，都各回各房睡觉去！早睡早起身体好！”

林俊的儿子正在客厅地毯上玩iPad，屏幕的光亮瞬间成了黑暗中唯一的光源。

王秀莲一个箭步冲过去，抢过iPad，也给关了。

“玩玩玩！就知道玩！电不要钱啊？眼睛还要不要了？”

孩子又是一阵惊天动地的哭嚎。

整个家，被她搅得鸡飞狗跳，怨声载道。

她以为用这种方式降低全家人的生活质量，就能逼我就范，逼我主动把钱拿出来改善伙食。

她想错了。

我下班回到家，看到漆黑一片的客厅和餐桌上原封不动的素菜残羹，什么话都没说。

我甚至连灯都懒得开，摸黑走回自己的卧室，然后反手锁上了门。

几分钟后，我打开手机外卖软件，点了一份双人份的澳洲M7和牛寿喜锅套餐，外加一份三文鱼刺身拼盘。

四十分钟后，外卖小哥的电话打来。

我开门取餐时，那浓郁的牛肉香气瞬间从门缝里飘了出去，弥漫了整个客厅。

一直躲在自己房间里打游戏的小舅子林俊，鼻子比狗还灵，他猛地拉开房门，探头探脑地朝我这边看，喉结上下滚动，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姐夫……这……这什么味儿啊，真香……”

我拎着外卖盒子，对他笑了笑，然后在他充满渴望的目光中，“砰”的一声，关上了卧室的门。

我还特意把门反锁了。

房间里，林晓月看着我摆开的丰盛晚餐，欲言又止。

“陈默，你好歹……也给小俊他们留点吧？他们晚饭都没吃饱。”

我将一片和牛在滚沸的汤里涮了涮，吹凉，放进自己碗里，头也没抬。

“想吃，让他去找他妈要去。”

“现在，是王秀莲女士在管钱，在管我们全家的伙食。”

“她决定了大家吃糠咽菜，那谁都没资格吃肉。”

接下来的几天，我彻底贯彻了“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原则。

我每天准时上下班，但晚饭要么在公司食堂解决，要么在外面吃完再回来。

如果实在想家里的床了，就直接点一份豪华外卖，锁在房间里独享。

岳母王秀莲的“节流”组合拳，精准地避开了我这个主要攻击目标，反而拳拳都砸在了她自己儿子、老伴、孙子孙女这些“自己人”身上。

他们天天闻着我房间里飘出的各种美食香气，吃着嘴里寡淡无味的饭菜，怨气与日俱增。

家里的气氛，一天比一天诡异。

王秀莲看着我，眼神里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而我，只是觉得好笑。

这场战争，她从一开始就用错了策略。

她以为拿捏了钱，就能拿捏住我。

却不知道，我这个人，最不在乎的就是钱，最在乎的，是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