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饭桌上的气氛僵硬到了极点。

那通银行催收电话，就像一声号角，正式拉开了这场家庭战争的序幕。

小舅子林俊还想说什么，被王秀莲一个凶狠的眼神给瞪了回去。

她知道，现在这个场面，多说多错。

在所有人，尤其是在我冷静得近乎冷酷的注视下，王秀莲的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像是做了一个极为艰难的决定。

她咬着牙，从口袋里摸出她的老花镜和手机，动作僵硬地打开手机银行。

“真是的，这么大的事也不提前说一声，搞得大家措手不及。”

她嘴里还在低声嘟囔着，试图为自己挽回一些颜面。

“妈，卡号发给你了。”我适时地提醒了一句，语气平淡无波。

她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手指在屏幕上戳戳点点，输密码的时候还特意用身体挡住了手机，仿佛我多稀罕看她那点余额。

几分钟后，我的手机收到了一条银行短信。

【您尾号xxxx的账户于xx月xx日18:45转入人民币9000.00元，当前余额xxxx元。】

钱到账了。

战争的第一个回合，我赢了。

那顿晚饭最终不欢而散。

岳母一家黑着脸，草草扒拉了几口饭就各自回了房。

餐桌上杯盘狼藉，没人收拾。

我也不动，就坐在那儿，静静地看着林晓月。

她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压抑着哭声。

回到卧室，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声响，林晓月积压的情绪终于彻底爆发了。

“陈默你到底什么意思！”

她猛地转身，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瞪着我，声音里充满了委屈和愤怒。

“你今天就是故意的！你故意让我妈在全家人面前丢脸是不是！她是我妈啊！”

我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动作从容不迫。

“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我淡淡地回应，“钱是她主动从你手里要走的，管理家庭财务的权力是她想要的，那么偿还家庭负债的责任，自然也该是她的。这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她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音调陡然拔高，“那是我妈！她一把年纪了，来城里帮我们带孩子，减轻我们的负担，你就不能给她留一点点面子吗？你知不知道她刚才有多难堪！”

“为了我们好？”我转过身，直视着她的眼睛，向前走了一步。

“为了我们好，就是让你把我们共同财产的控制权，毫不设防地交出去？”

我的声音冷了下来。

“晓月，你告诉我，那张卡里，除了你每个月两万七的工资，还有什么？”

林晓月瞬间僵住，眼神开始不受控制地躲闪起来。

她咬着下唇，沉默不语。

“回答我。”我的语气决绝。

她被我逼视着，身体微微后退了一步，声音弱了下去：“我……我忘了说……”

“你不是忘了。”我逼近她，一字一句，戳破她的谎言和自我欺骗，“你是根本没想过，或者说，你不敢想。”

“那张卡里，除了你的工资，还有我们俩从结婚开始，整整攒了三年的家庭紧急备用金，一共八万块！你上交工资卡的时候，把这笔钱也一并上交了，对不对？”

林晓月浑身一颤，脸色煞白，像是被人揭开了最不堪的遮羞布。

“在你心里，你妈那点可笑的‘面子’，比我们这个家的经济安全更重要。你为了让她高兴，为了堵住她和你弟的嘴，可以毫不犹豫地把我们家的防火墙亲手拆掉！”

我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我拿出我的手机，点开那个我亲手编写的家庭记账APP，把过去一年的所有账单流水，一条条调出来，展示在她的面前。

“你好好看看，这才是我们家的真实开销！”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清晰地罗列着。

每月9000的房贷车贷。

每年3万的家庭保险。

每季度1800的物业费。

还有数不清的水电燃气、通讯费、人情往来……

甚至，在众多条目中，有几笔格外刺眼的大额转账记录，收款人都是同一个——林俊。

【转账-购买手机-8999元】

【转账-偿还信用卡-12000元】

【转账-生活费-5000元】

林晓月看着那些数据，眼睛越睁越大，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这些转账，她都知道，每一次她来求我，都说是“最后一次”，是“借给我弟周转一下”。

但她从不知道，这些“周转”，累积起来是如此触目惊心的一个数字。

我滑动着屏幕，语气冰冷地像在做项目报告。

“以前，你每次心软补贴你弟弟，我们家的账面上就会出现窟窿，是我用我的奖金和兼职收入，默默把这些窟窿填上，才维持了我们家财务报表的平衡。”

“现在，你把你那两万七的工资卡，连同那八万的备用金，我们家最后的‘底’，全都交出去了。”

我抬起头，看着她失魂落魄的脸，缓缓说道：

“晓月，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这意味着，你亲手递给了他们一把刀，一把可以随时捅向我们这个小家的刀。”

“你拆掉的，不是一堵墙，是我们家的命脉。”

她瘫坐在床上，捂着脸，终于失声痛哭起来。

我知道，今晚的对峙，在她心里划开了第一道裂痕。

虽然这道裂痕带来的全是痛苦，但它也是清醒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