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他听不见。

他只觉得外婆在固执地维护我，在用一个可笑的“托梦”借口来搪塞他。

他看着咳得喘不过气来的外婆，眼神里没有丝毫动容，只有更深的烦躁和不信。

他或许觉得，这只是外婆为了让我“躲”得更安心而演的戏码。

“好，就算她死了。”

沈聿修的声音冷得像冰，“那她临死前，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有没有说过什么奇怪的话？接触过什么特别的人？”

外婆只是摇头，不停地摇头，眼泪模糊了视线。

沈聿修盯着她看了半晌，最终，像是耗尽了所有耐心。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冰冷强硬：“我会找到她的。无论她是死是活。如果她死了，我会把她的骨灰带回来，让她跪在阿杰他们的墓前谢罪。如果她活着……”‌‍⁡⁤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狠戾的寒光：“我会亲手把她送进监狱，或者，就地正法。”

就地正法……

四个字，像四把尖刀，将我最后的希冀也捅得粉碎。

他对我，真的没有半分旧情，只有刻骨的恨意。

他说完，不再看崩溃的外婆，转身大步离开。

背影决绝，没有一丝留恋。

院门被他重重关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也彻底击垮了外婆强撑着的神经。

她瘫软在藤椅里，像一朵迅速枯萎的花，只剩下压抑的、绝望的呜咽。

阳光依旧温暖，小院依旧安静，可这里，已经成了一座绝望的牢笼。

我漂浮在外婆身边，看着她因抽泣而颤抖的单薄肩膀，看着地上他留下的那袋“慰问品”，只觉得无比讽刺。

沈聿修，你带着恨意而来，留下所谓的“关心”，然后再次用最残忍的话语，将老人推向深渊。

你口口声声为了死去的兄弟，可你现在做的每一件事，都在折磨另一个无辜的、濒临绝望的老人。

这就是你所谓的正义吗？

我恨他的固执，恨他的盲目，恨他被沈心岚玩弄于股掌而不自知。

可是，再多的恨，也改变不了现状。

我死了，我说不出真相。外婆的话，他一个字也不信。

难道，就要这样眼睁睁看着外婆被他一次次逼问，精神彻底崩溃吗？

难道，就要让我背着叛徒的污名，永世不得昭雪吗？

不。

我不能放弃。‌‍⁡⁤

就算是为了外婆，我也必须做点什么。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我的房间。

那里，或许还残留着我生前的痕迹。

沈聿修上次粗暴的搜查，或许遗漏了什么？

还有沈心岚……她为什么会出现在指挥部外围？

她那杯水……

破碎的记忆碎片在脑海中翻滚，一个模糊的念头逐渐成形。

沈聿修离开后，小院陷入了更深的死寂。

外婆在藤椅里哭了很久，直到力气耗尽，才昏昏沉沉地睡去。阳光挪移，将她单薄的身影笼罩在阴影里，显得格外凄凉。

我无法安眠。

沈聿修那句“就地正法”像魔咒一样在我耳边回荡。

恨意与焦灼在我魂体内交织冲撞，我必须做点什么，不能再这样被动地等待他下一次更残酷的“探望”。

我的房间依旧维持着他上次搜查后的狼藉。

书本、相册、一些旧物散落一地。

外婆后来简单收拾过，但很多角落还残留着翻动的痕迹。

沈聿修不信托梦，不信外婆的话，他只信冰冷的“证据”。

那如果，是他自己找到的“证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