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女儿一家摔门而去，屋子很快又恢复了往日的冷清。

明明吃了药，可胸口还是疼得厉害。

我躺在床上休息，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上滑解锁，满屏充斥着家族群的消息。

【小姨，丽丽这孩子多孝顺，忙里抽空去看你，怎么还伤人家的心呢？】

【淑芬啊，你是做长辈的人了，更要自爱自重，可不能让群里的晚辈看笑话。】

【姐，丽丽是你身上掉下来的肉，这世上还能有谁比她更真心待你？】

再往上翻，是王丽发的小作文：

【家人们，今天的事我实在委屈，大家给我评评理。我大老远跑去看我妈，撞见个陌生小伙给她护手霜，出于关心多说了两句，我妈就甩脸子，还说我多管闲事！】

【我知道我爸走得早，她一个人寂寞。可那男的跟我差不多大，这正常吗？最让我伤心的是，暖暖饿得直哭，我妈却为了那个小白脸，不仅装病，而且连口热饭都不给孩子做，让我们吃外卖！】

【我和我妈相依为命这么多年，可她现在为了个野男人这样对我，我心都死了！】

还没打开对话框解释，表姐的电话就追了过来。

刚一接通，她就长叹一口气：

“淑芬啊，不是我说你，”

“丽丽不过是关心你两句，怎么还置上气了，就算有气也不能撒到孩子身上啊！那可是你亲外孙，又是装病又是不做饭的，你这个妈怎么越当越回去了？”

“不是这样的，是他们……”

“好了好了，”表姐打断我，

“什么年纪就做什么事，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想找老伴儿我们支持。可那么年轻的，你说他不图你点儿啥，谁信啊？”

电话刚挂，弟妹的语音又弹了出来：

【大姐，事情的经过我们都知道了。亲母女哪有隔夜仇，快给丽丽打个电话道个歉，我们会在群里帮你说几句好话的。】

【还有，都多大的人了还装病，也不怕真灵验了报应到自己身上？下次别这样了，平白惹人笑话。】

手机从掌心滑落，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装病？

我也多希望自己是装的。

可身体上的痛不断提醒着我，这都是真的。

是啊，女儿半年才来看我一次，又怎会知道。

当年她爸走得早，王丽才三岁，整宿整宿地哭。

我白天做工，晚上抱着她在屋里转悠，没睡过一个整觉。

后来在车间晕倒，医生看着我摇了摇头：“再这么拼，等着准备后事吧！”

我听了是真怕了，怕女儿没了爹，再丢了妈。

好不容易熬到退休，想着总算能喘口气了。

可王丽又怀上了暖暖。

她挺着七个月大的肚子找上门，鼻涕一把泪一把：“我婆婆那人您知道的，要是月子里让她照顾，非得把我气出病来。请月嫂我又不放心，到底不是自家人……”

我也是当妈的人啊。看着她初为人母那手足无措的模样，我怎能不管？

这一点头，又是三年。

夜里起来冲奶粉，白天背着孩子做家务。

三年，一千多个日夜，我把外孙女从五斤八两带到了会跑会跳。

去年复查，医生说：“这病是好不了了，得跟你进棺材。”

我不怨，当妈的，不就是为孩子耗干最后一滴血吗？

上周，我老毛病犯了，扯着最后一丝力气拨通王丽的电话，

她语气不耐，像在打发一个难缠的乞丐：“妈，我忙着呢。就算想让我去看你，也编个像样点的理由好吧？”

最后还是来送温暖的小张发现不对，把我背到医院，一直守着我直到出院。

就连今天的护手霜，也是小张看我手裂了，硬塞给我的。

手机又响了，是王丽发来的语音。

刚点开就传来外孙女撕心裂肺的哭叫：

“外婆，你为什么吵妈妈！我再也不喜欢你了！外婆是大坏蛋！”

听着外孙女的哭诉，再看着屏幕上女儿天真无邪的笑脸，

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咔嚓”一声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