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都是一家人，心意到了就行，别让你妈觉得我们家小气。”

录音里，周浩那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带着不耐烦的安抚，清晰地飘荡在安静的办公室里。

紧接着，是我平静的质问。

“我什么意思？我就是学你的意思。你说心意到了就行，我这心意比你妹还多一根，怎么就不行了？”

“那能一样吗？她是我妹！你是我老婆！”

“对，她是你妹，所以她妈是妈，我妈就不是妈？她的三根香蕉是心意，我的四根就是恶意？”

对话一句接一句，逻辑清晰，条理分明。

办公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坐在地上哭嚎的婆婆，声音也戛然而止，她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看着我手里的手机，脸上的悲痛瞬间凝固。

周莉的脸色也“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录音还在继续。

然后，那一声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清脆响亮的“啪”！

那记耳光的声音，通过手机扬声器传出来，响亮得刺耳，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最后，是周浩失去理智的怒吼：“你什么意思？！”

录音到此结束。

整个办公室，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同事看婆婆和小姑子的眼神，都变了。

从刚才的同情、怀疑，瞬间转变成了赤裸裸的鄙夷、嘲讽和恍然大悟。

原来，真相是这样。

婆婆那张原本蜡黄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她张着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挤不出来，只能发出“嗬嗬”的怪声。

周莉还想做最后的挣扎，她指着我，声音尖利地狡辩：“那……那也是她先挑衅的！她故意拿香蕉……”

话还没说完，就被我旁边工位那个平时就快人快语的大姐给怼了回去。

“小姑娘，你当我们都傻啊？”大姐抱着胳膊，冷笑一声，“录音里清清楚楚，是你哥先说的‘心意到了就行’。怎么，你们家的心意还有双重标准？三根烂香蕉是心意，四根好香蕉就是恶意？你们家的数学是体育老师教的吗？还是说，在你心里，你嫂子她妈的命，就只值三根香蕉？”

大姐的话像一挺机关枪，把周莉打得哑口无言，一张脸青白交加，精彩纷呈。

我看着她们母女俩，缓缓地，说出了憋在心里很久的话。

“我妈住院做手术，你们一家人，只提了三根黑香蕉来羞辱。”

“你妈生病，我加倍还礼四根，就换来你儿子的一记耳光，和我辛苦攒下的所有财产被你们算计一空。”

我举起手机，对着她们。

“到底是谁在逼谁？是谁蛇蝎心肠？是谁不孝？”

我的领导，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

他刚才还因为“家丑外扬”而对我大发雷霆，现在，他只觉得自己的脸被这两个上门闹事的女人丢尽了。

他立刻拿起内线电话，声音严厉：“保安部吗？马上派两个人到设计部来！这里有两位‘家属’严重扰乱办公秩序，把她们请出去！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她们再踏进公司一步！”

保安很快就上来了。

婆婆还想撒泼打滚，赖在地上不起来。

但保安可不吃她这一套，一左一右，像拎小鸡一样把她从地上架了起来。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你们这是帮着恶人欺负好人啊！”

“林欢桐你个刽子手！你不得好死！”

周莉尖叫着，挣扎着，但无济于事。

她们母女俩，就在全公司几十双眼睛的注视下，在同事们毫不掩饰的嘲笑和指指点点中，被狼狈不堪地拖出了办公室。

像两只斗败了的、毛被拔光的公鸡。

世界终于清静了。

我回到自己的工位，刚才还对我冷眼相待的同事们，纷纷围了过来。

“欢桐，对不起啊，我们刚才不知道是这么回事。”

“就是，这家子也太奇葩了！简直是极品！”

“打女人的男人不能要！离！必须离！我们支持你！”

有人给我递来了纸巾，有人往我桌上放了巧克力和零食。

我看着他们脸上真诚的歉意和关心，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下来。

我赢了。

不仅仅是打赢了这场舆论战，更是为过去那个懦弱的自己，出了一口恶气。

原来，把真相公之于众的感觉，这么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