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命运就像连环爆破。
事业爱情刚遭遇双重背刺，马上就轮到那畸形的亲情了。
一个月后，我被一通电话叫回了父母家。
晚饭桌上，母亲烧了我最不爱吃的红烧肥肠，还一个劲地往我碗里夹。
在我还没看清父母偏心本质的时候，这种突如其来的热情，通常让我受宠若惊。
但现在想想，那其实是把猪养肥了准备宰杀的前兆。
果不其然，饭后父亲递给我一支烟，脸上堆满了慈祥的笑容。
“苏晋啊，听说你换的新公司待遇不错，是那个什么独角兽企业？”
我心里冷笑，来了。
赵强虽然倒了霉，但我也看清了原公司的烂泥坑属性。
所以我早在庆功宴后就跳槽了，前段时间已经入职了新公司。
“你看你表哥张旭，每天跑业务风吹日晒多辛苦啊。你作为表弟，是不是该表示表示？赞助他买辆车吧，就当是咱们全家送他的升职礼物，咱们脸上也有光嘛！”
父亲说得理所当然，仿佛我的钱就是大风刮来的，可以随时为张旭的“辛苦”买单。
张旭很小的时候父母就离异不管他，我爸也就是他的亲舅舅便把他接回了家抚养。
从此，我们家就多了一位“身世凄惨”的成员，而我也多了一份甩不掉的“原罪”——我不够惨。
“他从小没爹没妈，多可怜啊，你要让着他。”
这句话像紧箍咒一样，伴随了我整个童年和青春期。
我的新游戏机他想玩，妈就会说：“苏晋，给哥哥玩吧，他多可怜啊。”
我的限量球鞋他喜欢，爸就会说：“苏晋，让给哥哥穿吧，你看他多可怜啊。”
有好吃的只要他想吃，妈就会说：“苏晋，你让给哥哥，他太可怜了。”
最可笑的是，我爸每次明目张胆地偏心之后，总会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补上一句：“苏晋你别多想，爸爸可是一碗水端平的！从来不偏心！”
后来有一次张旭看上了一款最新配置的电竞本，父母二话不说，当即就给他买了。
我也渴望，我眼巴巴地看着他们。
他们信誓旦旦地对我承诺：“苏晋乖，下次，下次一定给你买个更好的！”
这个“下次”，是两年后。
张旭换了更高级的新电脑，那台被他用来打游戏磨损严重、散热像拖拉机的旧电脑，被我爸擦了擦灰，像恩赐一样塞到了我手里。
“喏，给你的礼物，这不就都有了？”
我表达了不满，结果换来母亲的一声怒斥：“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这电脑还能用！不满意就别要了！”
父亲在一旁帮腔：“你要体谅家里嘛，你看你哥多懂事，从来不跟家里争抢这些。”
是啊，他不用争不用抢。
因为只要他一个眼神，父母就会把最好最新的一切双手奉上。
而我只能得到他挑剩下的、玩腻的，还得感恩戴德。
后来我只要一想到我爸常挂在嘴边的“端水论”，我就想笑。
那碗水大概是太平洋的水，端平的时候海啸全都拍我脸上了。
此刻，这熟悉的论调又来了，一如既往的令人作呕。
我看着父亲那张写满“你应该”的脸，二十多年的委屈和怒火瞬间涌上心头。
我弹了弹烟灰，冷笑：“我为什么要出钱给他买车？”
父亲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大概没想到，一向温顺的我会如此直接地拒绝。
母亲的脸立刻板了起来，沉声斥道：“苏晋你怎么跟你爸说话呢？让你帮衬一下哥哥，怎么这么斤斤计较！”
“他不是我哥，他是你们的外甥。”我淡淡地纠正道，“我新工作的薪水是靠我没日没夜加班换来的，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我没义务为别人的面子买单。”
这番话彻底点燃了他们的怒火。
母亲的声音尖利起来：“你这孩子心胸怎么这么狭隘！不就让你出点钱吗，你至于说得这么难听吗？旭儿多懂事，从来不像你这么自私！我们真是白养你了！”
父亲一拍桌子，指着我的鼻子，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你看看你这个样子！这么小肚鸡肠，以后不会有出息的！一点亲情味都没有！”
我看着他们对我口诛笔伐的丑陋嘴脸，也懒得再待下去。
我利索地拿起外套就走：“对对对，你们最有出息。”
说完，我在他们错愕又愤怒的目光中摔门而去。
结果，不到24小时，他们的报应比外卖都先到了。
先是我爸，他一向自诩“民间股神”，每天对着K线图指点江山。
结果第二天一开盘，他重仓的那只股票就遭遇了史诗级的黑天鹅事件，毫无征兆地连续跌停。
他一天之内亏掉的金额，不多不少，正好够买那辆他想送给张旭的车。
然后是我妈。
她大概是觉得从我这里拿不到钱，干脆自己掏了棺材本，兴高采烈地为张旭订下了一辆热门款的新车，连定金都交了。
就在提车的前一天夜里，那家4S店所在的区域突发暴雨，排水系统瘫痪。
那辆等待着主人的新车，在地下车库里泡了一整夜，成了名副其实的“泡水车”，彻底报废。
我爸在家唉声叹气，血压飙升。
我妈急得团团转，嘴上起了好几个大泡。
但即便如此，他们见到我时，依旧是那套说辞。
“苏晋，你看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你哥的车也没了，你……是不是该帮帮你哥？”
我看着他们为这两桩意外焦头烂额，却依然心心念念着他们那个“可怜”的外甥，只觉得可笑至极。
早在很久之前，我就明白了。
在他们心里，我从来都不是那个需要被爱的儿子，只是一个可以用来填补他们对张旭“亏欠感”的备用血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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