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成了真正的孤儿，在街头乞讨，和野狗争食。冬天再次来临，大雪落下时，我蜷缩在一个破庙的角落里，觉得自己快要冻死了。

意识模糊间，我听到外面传来一阵熟悉的铃铛声，还有苍老的吟唱。

我挣扎着爬出去，看到雪地里，一个佝偻的身影，穿着层层叠叠的怪异衣裳，撑着一根古怪的木杖，正把一碗黑乎乎的药汤递给一个同样衣衫褴褛的妇人。

是药婆。

那妇人千恩万谢地接过药碗，小心地捧着走了。

药婆转过身，看到了倒在雪地里的我。她走过来，蹲下身，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在风雪中显得格外苍老。

她把手放在我的额头上，粗糙，却带着一丝暖意。

“可怜的孩子。”她叹了口气，从随身的布袋里又掏出一个碗，倒了些药汤，俯身放到我冰冷的手里，“小姑娘，趁热喝，还能暖暖身子。”

黑黑的药汤在冬天的大雪里冒着腾腾的热气。

这是我在郡城喝到的第一碗热汤，苦涩，却带着生命的温度。

我看着她身上那和我母亲相似的装扮，知道她跟我娘一样，也是一个药婆。

我从此赖上了她。

她去哪儿我就去哪儿，什么也不做，就跟着。‌‍⁡⁤

被我跟得不耐烦了，师父停下来问我：“小姑娘，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捧着她给我的馒头，狼吞虎咽，然后抬头，很认真地说：“我想学医。”

师父在阴沉的天幕下愣住了，然后弯腰看着我，昏黄的眼睛里映着我固执的脸。很认真地说：“我是个药婆，跟着我学的不是医，是跳大神。”

“可是，只有你会教我医术。”小小的我看着她苍老的眼睛，又重复了一遍：“我想学医。”

她沉默了许久，久到风吹透了我的骨头，冷得我浑身发抖的时候，她才声音暗哑地开口：“跟着低贱的药婆学医，小姑娘，希望你不要后悔。”

我此生都没有为这个决定后悔。

当我也像师父此时一样苍老时回顾一生，发现这是我这一生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