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母亲死后没多久，边关战事爆发，烽火连天。伯母带着我和她的女儿，我的堂妹杏儿，随着逃难的人流，一路颠沛流离到了郡城。

郡城很大，比我们那个小村子大上无数倍。高楼广厦，车水马龙。可这里，也没有我们的容身之地。

伯母用仅剩的盘缠租了个狭小的屋子，靠给人家浆洗衣物勉强维持生计。

没多久，郡城也开始流行疫病。伯母不幸染上了，开始发热、咳嗽，和母亲当年的症状很像。

我和杏儿拉着彼此的手，跑遍了城里的回春堂、妙手堂、甘草堂。我们跪在那些光鲜亮丽的医馆门前，求里面那些衣冠楚楚、面容慈祥的大夫救命。

他们的话，和李大夫如出一辙。

“小姑娘，不是我们不愿救，只是我们堂堂男儿，怎么能去医治妇人呢？你们快去找个药婆吧！”

我们像没头苍蝇一样，在偌大的郡城里寻找药婆的踪迹。可药婆低贱阴晦，人人避之不及，为了不受人白眼，她们大都谨言慎行，深居简出。外来的人，根本不知道哪里才能找到药婆。

伯母的病一天重过一天。她躺在床上，浑身滚烫，意识模糊时，会喊着伯父和杏儿的名字。

我和杏儿轮流用冷水给她敷额头，可这毫无用处。

几天后的一个清晨，伯母没了声息。‌‍⁡⁤

安葬伯母的时候，杏儿问我，她的眼睛又红又肿，像两个桃子：“姐，他们为什么不肯医治母亲？就因为母亲是女人吗？”

女人难道就低贱吗？

我咬紧牙关，喉咙哽咽，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我只能紧紧抱住她，在这个冰冷的世界里，我们只剩下彼此可以依靠。

可是没多久，杏儿也失踪了。

她若识字，大概会给我留下几句话。可惜女子不能读书，她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

所以她也没有给我留下只言片语。

我找遍了整个郡城，问遍了所有可能见过她的人，一无所获。她就像一滴水，蒸发在了这个繁华而冷漠的城市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