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宴席散去，我整理好顺路要取的锦缎，带着侍女转身离去。

初秋的风卷起落叶，一路行至宫门，风沙迷得眼眶生疼。

待揉开眼中沙粒，却见江寒州御着马停在我面前。

见我眼尾泛红，他眉峰紧蹙。

“我送你回去。”

“不必，府中有轿来接。”

他将我从头到脚打量，瞥见我手中锦缎时，声音放轻。

“这些年，你过得可好？”

“甚好。”

江寒州显然不信。

“上来，我送你。”

身后的轿夫不停催促，他却纹丝不动。

众目睽睽下，我只好迈步上了他的马车。

“城南旧宅。”我报出地址。

空气凝滞片刻，他嗓音干涩。

“你怎么还住那里？那处早就划为官家用地了，况且你一个人……”

他欲言又止。

我却知道他想说什么。

那是我娘亲殉节之地。十年前的今日，她拒绝出席我与江寒州的婚宴，

自绣楼一跃而下。

车厢宽敞，但炭火太旺，我推开车窗。

“你一向畏寒，还是关上罢，若觉热我让人撤去炭盆。”

我摇头轻笑。

“早不是从前那般，随你。”

车内寂然，直至他的随身侍从叩窗禀报：

“大人，夫人派人来问，宴席可散了？是否回府？”

车外传来的声线熟悉，却带着陌生的娇柔。

“已散，路上偶遇云轻，顺道送她一程。”

车外静了一瞬。

“云轻归京了？也是久未相见，何不早说，该邀旧友一聚的。”

识得沈嫣十余年，我从未听她这般语气说话。

从前她沉默少言，仿若个男子般只专注绘制兵阵图，被男子看不起顶了比武名额，也只敢暗地垂泪。

还是我当众闹开了，连夜写就状纸层层上呈，才为她争回资格。

原来，被深爱之人当真会变得鲜活。

“不过偶遇，她尚有要事，送完她便回。”

“既是偶遇亦是缘分，邀旧友共饮一席又何妨？”

“沈嫣，莫要任性。”

马车外端静了。

江寒州哄人时向来温柔，可他决意之事，无人能改。

沈嫣应比我更清楚此点。

侍从匆匆退去时，车已停在旧宅门前。

“多谢。”

我推门欲下，却被他唤住。

“云轻，能否一问，今日顺路取的华服是为何人备置？”

“为我夫君。”

男子扶额苦笑，似觉我此言仍是在与他赌气。

“同样织金绣云纹，五年前你也常为我备置。”

“所以？”

我平静与他对视，目光无波。

“不必在我面前强撑，这些年，我只望你过得好，而非如眼下这般。”

哪般？

车窗琉璃映出我的身影。

一袭寻常布衣，脚踏青靴，锦囊中装着市集所购米粮。

瞧上去便是为生计奔波的寻常妇人模样。

可比起从前必须时刻精致的自己，如今这般并无不好。

我嫣嫣一笑，并未动怒。

“我自觉甚好。”

男子神色微怔。

“云轻，你确与从前不同了。”

“嗯，多人如此说。”

言罢我转身进府，再未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