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知识捕手与一份薪水

那“嘀嗒”声在寂静的金铺内显得格外刺耳。

密封数据存储盘顶端闪烁的微弱绿光，如同黑夜中一只不怀好意的眼睛。001传来的精神信息更是让张扬的心跳漏了一拍——图书馆里那个喜好知识的变异体，竟然能远程激活数据盘？还在尝试连接？

这意味着什么？对方拥有某种超越物理距离的、与电子设备或信息流交互的能力？它是在试图读取数据，还是在……定位？

“切断能源！”张扬一时间对001下令。

连接在实验台下的无形精神能量流瞬间中断。金属台面的淡蓝光晕熄灭，那数据存储盘上的绿灯闪烁了几下，似乎变得不稳定，但并未立刻熄灭，“嘀嗒”声也变得断断续续，却依旧顽强地持续着。

它内部有备用能源？还是依靠接收到的某种外部信号维持？

“能屏蔽或者干扰它的信号吗？”张扬快速问道。

001的精神力场如同水银般蔓延过去，试图包裹住数据存储盘。然而，那绿光的闪烁只是变得更加紊乱，并未停止。001传来信息：“信号模式……未知……非纯粹精神波动……夹杂……数据流……干扰效果不佳。”

麻烦了。

这东西像个被激活的信标，很可能已经暴露了基地的精确位置，甚至正在泄露某些信息。

是立刻摧毁数据盘，杜绝后患？还是……

张扬脑中飞快权衡。摧毁是最保险的，但也会彻底失去数据盘里可能蕴含的宝贵信息，以及一个与潜在“研究员”接触的机会。放任不管，风险未知。

就在他犹豫的瞬间，系统的提示音突兀响起：

【检测到特殊信息交互请求……来源：未知意识体（符合’特殊人才‘模板）……】 【该意识体通过’知识媒介‘发出连接意向，表达’有限合作‘意愿。】 【警告：链接存在信息泄露风险，亦可能为获取信任的欺骗行为。】 【是否接受连接请求？是/否】

系统竟然介入了！而且判定对方为“特殊人才”，还表达了“有限合作”意愿？

张扬瞳孔微缩。系统的判断增加了可信度，但警告也同样清晰。这是一场赌博。

他看了一眼001，又看了看角落里依旧闭目吸收能量外壳的002，以及被惊醒、一脸惶恐的李静。

基地需要发展，需要打破目前的僵局。这个潜在的“研究员”，或许就是关键。

“接受连接！”张扬沉声道。他决定冒这个险。如果对方真有恶意，凭借001在侧，并非没有一战之力。更何况，他手里还有一张底牌——对方渴望的“知识”。

【连接建立中……构建临时精神信息通道……】 【通道建立成功。请注意，该通道仅用于信息交换，无法传输物质或能量。】

一瞬间，张扬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被拉入了一个奇特的、由无数流动的0和1构成的淡蓝色虚拟空间。一个模糊的、由数据流构成的、类似水母般的半透明轮廓，悬浮在他“面前”。

没有声音，但一段清晰的信息直接映入他的意识：

“检索到’秩序节点‘……信息载体（加密）状态：活跃。发出连接者为……低熵生命体（人类变种？）。表明意图。”

对方的“话语”直接、高效，不带任何情绪，如同机器。

张扬定了定神，同样以意念回应：“我是此地的管理者。你所说的’秩序节点‘和’信息载体‘，属于我的财产。你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试图连接，是挑衅。”

数据水母的轮廓波动了一下：“财产概念……理解。连接行为基于’知识追寻‘协议，非恶意。该信息载体加密等级（旧时代标准7级），内部数据可能涉及’生物基因图谱‘、’环境演变模型‘，对构建’有序数据库‘具备高价值。提议：资源共享协议。”

生物基因图谱？环境演变模型？张扬心中一动，这正好与他的生物研究室方向吻合！

“资源共享可以。”张扬不动声色，“但需要等价交换。你能提供什么？”

“数据破解服务（限于旧时代加密标准9级以下）。信息分析、逻辑推演、模型构建（限于可用数据量）。可提供部分’城市废墟网络‘的实时信息流（覆盖范围有限）。”数据水母回应得很快。

能力很实用！尤其是数据破解和信息分析，正是张扬急需的！那个城市废墟网络信息流，听起来像是某种情报来源。

“你的要求？”张扬问。

“获取该信息载体的全部数据访问权限。允许定期连接’秩序节点‘（指基地？）进行数据同步。提供安全的、低干扰的物理存在空间。拒绝无序、混乱及高破坏性行为干扰。”

果然，它的核心诉求是知识和秩序。

张扬迅速思考着利弊。给予数据访问权没问题，反正他打不开。允许连接基地？这需要谨慎，必须有限制。提供安全空间？正好生物研究室缺个负责人。拒绝混乱干扰？002是个麻烦，但可以尝试约束。

“我可以同意你的大部分要求。”张扬开始谈判，“数据访问权可以给予。可以为你提供专用的、受保护的物理空间进行研究工作。可以尽量维持基地的秩序，减少对你的干扰。”

他话锋一转：“但是，连接基地必须受到严格监控和频率限制。你需要展现你的价值——首先，破解这个数据盘，作为’入职‘的见面礼。其次，你需要正式加入我的基地，遵守我的规则，为基地的发展提供你的能力。”

他抛出了橄榄枝，也画下了红线。

数据水母的轮廓沉默（如果数据流动的减缓算沉默的话）了数秒。

“概念：’入职‘、’遵守规则‘……类似于’依附性数据节点‘关系。检测到当前物理坐标存在多股高能、高熵波动（指001和002），安全评估：中低。管理者逻辑清晰，具备基础秩序维护能力。”

它似乎在快速计算利弊。

“接受条件。以破解目标信息载体作为初步合作证明。要求：在破解完成后，提供独立的、受保护的物理空间，并确保连接权限。”

“可以。”张扬干脆地答应。只要它能破解数据盘，证明自己的能力，给它一个研究室角落又如何？

“协议达成。开始破解程序……检测到加密算法（’黑鸢‘7型）……调用破解模块……”

虚拟空间中，代表数据水母的轮廓骤然亮起，无数数据流如同触手般涌向代表数据存储盘的虚拟光团。外面现实世界中，那个黑色方块顶端的绿灯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频率疯狂闪烁，“嘀嗒”声连成一片。

张扬退出虚拟空间，回到现实，紧紧盯着实验台上的数据盘。

001的精神力场依旧笼罩着四周，预防任何意外。李静紧张地攥着衣角。连角落里的002都似乎被这不同寻常的能量和数据波动吸引，微微睁开了眼睛。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突然，数据盘上的绿灯变成了稳定的长亮状态，“嘀嗒”声戛然而止。

【信息交互通道传来信息：破解完成。数据已解密，可访问。主要内容：《AD-2197型通用增殖细胞培养日志》、《沦陷区环境毒素扩散模型（部分）》、《S级变异体’腐蚀龙蜥‘生态观察笔记（残缺）》。】

成功了！

张扬心中一阵激动。他立刻通过系统界面，尝试访问数据盘。果然，之前无法识别的加密分区已经打开，露出了里面三个文件夹。

他粗略浏览了一下，《培养日志》里面是大量晦涩的生物学术语和实验数据；《毒素扩散模型》是一些图表和区域标记；最让他感兴趣的是那份《生态观察笔记》，里面虽然残缺，但记录了一种名为“腐蚀龙蜥”的S级变异体的习性、弱点（疑似）和活动范围！

这些资料，对于生物研究室和未来应对S级威胁，价值无可估量！

那个数据水母，是个真正的宝贝！

“你的能力得到了验证。”张扬再次通过系统建立的临时通道与对方沟通，“现在，履行协议，过来吧。我会为你准备好空间。”

“确认。开始物理迁移。预计抵达时间：7分32秒。”

对方竟然如此干脆！

张扬立刻让001和李静加快速度，将生物研究室的那个角落再次清理，用找到的破旧柜子和金属板勉强隔出一个相对独立的小空间。

七分多钟后，就在张扬猜测对方会以何种形态出现时，金铺入口处的阴影里，空气仿佛微微扭曲了一下。

没有脚步声，没有能量波动，甚至没有实体显现。

但在下一刻，那个被隔开的研究室角落的金属实验台上，淡蓝色的数据流光如同瀑布般垂落，迅速凝聚、塑形。

眨眼间，一个形态奇特的“生物”出现在了那里。

它大约一人高，主体是一个不断缓慢旋转的、如同棱镜般的多面晶体核心，散发着柔和的、变幻的蓝光。核心周围，悬浮着数条由纯粹光线构成的、半透明的触须，这些光触须的末端不时地分裂出更细小的光丝，如同呼吸般律动着，轻轻拂过实验台的表面和一些仪器（虽然现在只有那个数据盘和样本罐）。

它没有通常意义上的五官，但在晶体核心的某个平面上，光芒汇聚，形成了一个简单的、类似“⊙”的符号，正对着张扬的方向。

【发现优质潜在员工：特殊变异体（数据生命/信息聚合态），符合契约条件！是否使用’初级员工契约卷轴‘？提示：宿主暂无多余契约卷轴。】

系统提示适时响起。

数据生命？信息聚合态？难怪它能远程连接和操控数据！

“欢迎。”张扬看着这个新“员工”，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我是张扬，这里的老板。你的名字，或者代号？”

晶体核心上的“⊙”符号闪烁了一下，一段信息直接传入张扬脑海，依旧是那种毫无波动的电子音风格：“命名非必要。可称呼为：解析者，或代号：003。”

003？挺好，符合基地的编号传统。

“003，这里是你的初步工作区域。”张扬指了指这个简陋的角落，“你的首要任务，是分析那个生物组织样本，以及深入研究数据盘里的资料，尤其是《AD-2197型通用增殖细胞培养日志》，看看能否找到对我们有用的技术或者信息。”

“接受任务。开始环境扫描与数据接入。”003回应。几条光触须立刻延伸出去，轻点数据盘和样本罐，更多的光丝则如同神经网络般，渗入金属实验台甚至地面，似乎在感知和连接整个基地的“信息环境”。

【员工003（解析者）已加入基地。忠诚度：20/100（基于协议与秩序认可，稳定性较高）。】 【触发隐藏成就：’知识就是力量‘！奖励积分：100点！】 【当前积分：100点。】

100积分！还有忠诚度起始就有20点的“高素质”员工！

张扬心中大喜。这波冒险，血赚！

然而，这份喜悦并没能持续多久。

几乎在003开始工作的同时，一直处于警戒状态的001，突然传来一段急促的精神警报：

“检测到高速移动目标群……接近中……能量反应……混杂……强度……A级至S级！” “方向……污水处理厂！” “数量……5！预计接触时间……3分钟！”

污水处理厂？是那个“猩红主宰”派来的？！

张扬脸色骤变。

危机，在他刚刚看到一丝曙光的时候，不容分说地，砸到了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