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积分困境与猩红注视

李静醒来时，有片刻的恍惚。

身下是粗糙但干燥的布料，隔绝了地面的冰冷。空气中依旧弥漫着灰尘和腐臭，但似乎……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植物的清新气息，很淡，却真实存在。她猛地坐起，警惕地环顾四周。

还是在那个破败的金铺里。角落中，那个被称为“老板”的年轻人正闭目靠墙坐着，呼吸平稳，看不出是睡是醒。更远的另一个角落，那具被暗红触须和精神力场双重禁锢的火元素变异体依旧昏迷，皮肤下流动的亮黄色纹路比昨晚更黯淡了些。

而最让她感到一丝心安，又同时觉得无比怪异的，是金铺门口那片被歪扭金属栅栏围起来的土地。绿油油的土豆苗在昏暗的光线下舒展着叶片，长势似乎比昨天更好了些许。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它们微弱的、充满生机的喜悦情绪——这是她F级“植物亲和”异能的被动效果。

这一切都不是梦。

她真的留在了这个由普通人驱使S级变异体的诡异基地，并且成为了这里的……农业技术员。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金铺最阴暗的角落。那里，代号001的S级精神特化型变异体，如同融入了阴影本身，下半身的触须几乎静止，只有偶尔极其细微的蠕动，证明它并非死物。它没有呼吸声，没有心跳（如果有的话），存在本身就像一块冰冷的磐石，散发着无声的压迫。

忠诚度10点。这是系统面板上显示的她对这个“老板”的归属感。很低，但至少从0变成了两位数。这10点忠诚度里，有多少是对食物的感激，有多少是对安全的渴望，又有多少是纯粹出于恐惧，她自己都分不清。

张扬在李静醒来时就察觉到了。他并没有睡着，只是在闭目养神，同时通过系统界面反复研究着那令人绝望的积分获取途径。

“醒了？”他睁开眼，声音平静，“那边有水，食物在今天工作开始后提供。”

李静瑟缩了一下，低声道：“是，老板。”

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依旧酸疼的四肢，走到土豆田边，仔细察看起来。她的神情很快变得专注，手指轻轻触碰着土豆苗的叶片，闭上眼睛，似乎在感受着什么。

“老板，”过了一会儿，她转过身，语气带着一丝技术人员的本能，“这片田的土壤肥力很差，而且缺乏一些微量元素。虽然变异土豆生命力顽强，但这样下去，产量可能会很不理想。灌溉用的水……杂质和污染物也太多了，长期使用可能会在块茎中积累毒素。”

张扬挑眉看向她。专业的就是不一样，一眼就看出了关键问题。

“你有什么建议？”

“如果能找到一些腐殖土，或者……嗯，丧尸的残骸经过特定变异微生物分解后，其实是很好的肥料来源，就是处理起来有风险。”李静斟酌着词汇，尽量避免触怒这位神秘的老板，“水源最好能过滤，或者找到更干净的地下水。另外，这些金属栅栏的间距和高度也不完全合理，无法有效防范一些小型的变异昆虫或者腐鼠……”

她一口气说了好几条，越说声音越小，生怕对方觉得她是在指手画脚。

张扬却听得很认真。这些都是实际问题。他之前只考虑活下去，考虑系统任务，对于具体的生产细节，确实一无所知。李静的出现，补上了这块短板。

“肥料、水源、防护……”张扬喃喃自语，这些都是需要积分或者外出冒险才能解决的。“我知道了。这些问题我会想办法。你现在的主要任务，是确保它们活着，并且尽可能长得好。”

“是，老板。”李静松了口气，看来老板并不反感她的提议。她重新蹲下身，开始更细致地检查每一株苗，甚至徒手清理掉叶片上沾染的少许灰尘。她的动作轻柔而熟练，带着一种对植物本能的呵护。

【员工李静（农业技术员）正在履行职责‘照料作物’，工作效率评估：中。忠诚度+1。】 【当前忠诚度：11/100。】

看着系统提示，张扬心中微动。看来让员工做其专业对口的工作，确实能缓慢提升忠诚度。这算是个好消息。

他的目光再次落到积分商城里那刺眼的“300”数字上。

不能再等了。必须主动出击，寻找获取积分和资源的机会。

他调出系统地图。以万达广场为中心，001之前探索过的区域被点亮了一小片，大部分仍被战争迷雾笼罩。那个废弃的化工厂区域被标记了出来，旁边还有一个备注（已探索，存在S级威胁，已压制）。

化工厂……那里或许有工具，有容器，甚至可能有尚未失效的化学原料，无论是用于生产还是防御，都可能有用。

而且，清理一个固定区域内的丧尸和威胁，系统会不会判定为完成任务并给予积分奖励？

值得一试。

“001。”张扬出声。

阴影中的存在瞬间“活”了过来，暗红触须无声蠕动，转向张扬的方向。

“准备再次前往化工厂区域。这次的目标是：清理区域内残余的威胁，搜集所有可能有用的物资，包括但不限于金属容器、工具、防护装备、未开封的化学原料。注意安全，优先保全自身。”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李静，补充道：“如果遇到……具备植物相关特性，或者看起来不那么具有攻击性的变异体，尝试控制，带回来评估。”

他需要扩大“员工”队伍，尤其是具备不同特长的。一个精神系，一个（未来的）元素系，如果再来个植物系的，对他的“生产基地”建设将大有裨益。

001的精神波动传来确认的信息。

“等等。”张扬又叫住了它。他走到那堆之前搜集来的杂物旁，翻找出那个锈迹斑斑的工具箱，从里面拿出一把最大的、锈蚀相对较轻的活动扳手，递给001。

“带上这个。或许……能用上。”张扬说道。他知道001主要依靠念力，但多一件物理工具，也许在某些特定场合能起到奇效。比如，撬开锁住的门，或者砸开某些容器。

001用念力接过那把沉重的扳手，悬浮在身边。它那覆盖着几丁质外骨骼的脸庞似乎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任何表示，身影便再次融入昏暗，消失不见。

【员工001已出发执行‘探索与搜集’任务。】

张扬看着它消失的方向，心中默默计算着时间。这次任务比单纯的搜集木材要危险得多，化工厂内部结构复杂，可能存在未知威胁。

他回到金铺中央坐下，打开系统界面，反复浏览着那几个可怜的功能选项。任务列表里只有那个长期的【黑心老板的野望】。积分商城依旧贫瘠。建筑蓝图里除了简易棚屋和变异土豆田，空空如也。

“系统，除了任务和回收物资，还有其他获取积分的方式吗？”他尝试询问。

【宿主可通过完成‘隐藏成就’、与其他势力进行‘贸易’、或‘分解’高价值物品获取积分。】

隐藏成就？贸易？分解？

前两者听起来虚无缥缈，但“分解”似乎有点意思。

“什么是高价值物品？如何分解？”

【蕴含纯净能量、稀有材料或特殊规则碎片的物品均可视为高价值物品。具体判定需宿主自行探索。分解功能需宿主达到一定权限或获得特定建筑后方可解锁。】

又是权限和建筑。绕来绕去，还是卡在了最初的积累阶段。

张扬叹了口气，关闭系统界面。他看向正在小心翼翼给土豆苗松土的李静，问道：“你之前所在的幸存者据点，是怎么获取食物和资源的？”

李静动作一顿，脸上露出一丝苦涩：“我们……人很少，只有十几个人。主要是靠几个有战斗能力的异能者，去一些相对安全的区域搜索废墟，找到什么吃什么。有时候能找到一些过期不久的罐头、压缩饼干……大多数时候，是吃一种味道很差的、变异地鼠的肉。”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我的异能太弱，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在他们外出时，照顾一下据点里那几盆用来预警的刺棘草……后来，食物越来越少，为了争夺一块发霉的面包，队伍里发生了冲突……我，我就逃出来了。”

她的经历，是末世底层幸存者最常见的缩影。挣扎，内耗，在绝望中一点点耗尽生命。

张扬沉默了片刻。看来从她这里也得不到什么快速获取资源的好办法。

时间在等待中缓慢流逝。

大约两个小时后，系统的提示音终于响起。

【员工001已完成‘探索与搜集’任务。】 【任务评估：清理普通丧尸x23，变异犬x2。发现并安全搜集：金属密封桶x4，破损防护服x2套，各种工具（扳手、钳子等）x7，未标识化学原料（疑似酸类）x1桶（已密封），未知金属零件若干。】 【触发隐藏成就：‘初具规模的扫荡’！奖励积分：50点。】 【发现可回收物品：破损的能源核心（微弱反应）x1，是否回收？回收可得积分：10点。】

成了！而且有意外之喜！

隐藏成就奖励了50积分！还有一个能回收10积分的破损能源核心！

“回收！”张扬毫不犹豫。

【回收成功，获得积分10点。】 【当前积分：20 + 50 + 10 = 80点。】

80点！距离300的目标迈进了一大步！

张扬精神振奋。看来主动清理危险区域、搜集特定物资，是获取积分的有效途径！

很快，001的身影再次出现。它看起来比上次狼狈一些，身上研究服的破损处多了几道像是被利爪撕开的口子，一条触须上有着明显的腐蚀痕迹，还在冒着淡淡的青烟。但它整体状态依旧稳定。

在它身后，悬浮着大大小小一堆物品。四个看起来还算完好的金属密封桶，两套沾满污渍、有多处破损的防护服，一堆工具，一个贴着危险标志、密封严实的蓝色塑料桶，还有一堆锈迹斑斑的金属零件。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用念力小心翼翼控制着的、一株奇特的植物。

那植物大约半米高，主干如同扭曲的藤蔓，呈现出灰褐色，叶片是诡异的锯齿状，边缘泛着金属般的光泽。在植株的顶端，结着一个拳头大小、表面布满尖刺的深绿色果实，散发着微弱的能量波动。

“这是……”李静惊讶地站起身，她的植物亲和异能让她对这株植物产生了强烈的感应，“一种……攻击性很强的变异植物！它很危险！”

001的精神波动传来信息：在化工厂一个封闭的实验室内发现此植物，其根系缠绕着一具丧尸骸骨，并具备主动攻击性，使用念力强行剥离并禁锢。

张扬看着这株变异植物，又看看系统面板。面板上并没有显示它可以被契约的提示，看来“员工契约”只对具备一定智能的变异体/丧尸有效。

“能驯化或者利用吗？”他问李静。

李静小心翼翼地靠近一些，闭上眼睛感受了片刻，摇了摇头：“很难。它的意识充满了混乱和攻击性，我的异能等级太低，无法与它沟通，更别说驯服。不过……它的果实似乎蕴含着不弱的能量，或许……有研究价值，或者，可以作为某种‘武器’的材料？”

不能当员工，但可能有其他用途。张扬示意001将这株变异植物单独隔离放置，用念力禁锢在另一个角落。

接着，他清点起其他收获。金属桶可以用来储水或者存放物品。破损的防护服清洗修补后或许能派上用场。工具是急需的。那桶化学原料，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既然是密封保存，说不定哪天能用上。

最重要的是，这次行动证明了他的思路可行。主动出击，清理区域，搜集物资，既能获得实物资源，也能赚取积分！

80积分，加上之前剩余的20，他现在总共有100积分了。距离购买二张契约卷轴，还差200。

“做得很好。”张扬对001说道，同时通过系统查看它的状态。忠诚度依旧是5，纹丝不动。看来单纯的表扬对这位S级员工毫无作用。

他想了想，从商城里兑换了一根能量棒（花费5积分），递给001：“补充一下消耗。”

001用念力接过能量棒，似乎停顿了一下，然后……那根能量棒在无形的力量下被碾碎成粉末，里面的能量被它直接吸收殆尽。它身上触须的腐蚀痕迹，似乎愈合的速度加快了一丝。

【员工001状态恢复中。忠诚度+0。】

果然……还是没动静。张扬嘴角微抽。这忠诚度，真是铁板一块。

看来，想要提升001的忠诚度，恐怕需要更特殊的方法，或者，等到契约到期续签时，展现出让它无法反抗、或者愿意继续留下的“实力”？

他将注意力放回积分上。100积分，能做些什么？

购买忠诚度糖果？性价比太低。购买食物和水？暂时够用。购买建筑蓝图？现有的还没充分利用。

他看向那个被禁锢的火元素变异体。这家伙是个定时炸弹，也是个巨大的宝藏。必须尽快搞定它的“劳动合同”。

还差200积分。

或许……可以尝试探索更远、或者更危险的区域？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系统地图。在化工厂区域的更北方，地图显示出一片被标记为“重度污染区”的红色地带，旁边有模糊的标注（旧时代污水处理中心）。

那里，会不会有更大的危险，也意味着……更大的收获？

就在张扬权衡着下一步行动时，他没有察觉到，一股极其微弱、但带着难以言喻的冰冷与恶意的精神波动，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悄然掠过了整个万达广场区域。

这股波动是如此隐晦，甚至连精神特化型的001都未能一时间察觉。它更像是一种居高临下的、远距离的“扫描”。

波动扫过金铺，扫过土豆田，扫过001和李静，最终在张扬身上停留了极其短暂的一瞬。

然后，如同潮水般退去，消失无踪。

远在市中心那片扭曲建筑群的深处，猩红的双眼缓缓闭合，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低语，带着一丝确认后的玩味：

“找到你了……虫子。”

“开始……变得有趣了。”

金铺内，张扬猛地打了个寒颤，一股没来由的心悸感掠过心头。他警惕地抬头四望，却什么也没有发现。

“错觉吗？”他皱起眉头，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暗中窥视。

而角落里的001，似乎也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覆盖着几丁质外骨骼的脸庞，微不可查地转向了市中心的方向，但很快又恢复了静止。

只有李静，对刚才那瞬间的异常毫无所觉，依旧专注于她面前的土豆苗，手指轻柔地拂过叶片，口中低声哼着不成调的、似乎是旧时代的歌谣。

危机，如同阴云，正在无声地汇聚。

而张扬的“老板”之路，在赚取一桶金的微小喜悦之后，即将迎来真正的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