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长公主府。

昨夜我穿着大红嫁衣入府，当即便和病床上的世子拜堂行礼。

但在礼成那一刹那，我的身体也到了极限，昏死在回房路上。

我做了个冗长的梦。

梦里，我亲眼看着慕家上下一个个饿死的流放路上，却无能为力。

忽而，我又看到自己躺在产床上，下腹血肉模糊，被丢下虎牢时，怎么也抓不住顾星澜的衣摆。

最后，我看到了娘亲。

她还是从前爱笑的温柔模样，但却离我越来越远，我怎么跑都追不上她。

“娘亲！”

我猛然睁开眼，撞入一双关切的眼里。

在那一瞬间，我抱住眼前人，脱口而出，“娘亲！”

闭目片刻，我才感受到对方身子僵硬。

冰冷的珠翠，衣料上华贵的金线，以及帐子里陌生的冷香，都跟梦里不一样。

我抬眼再看，看清眼前衣饰华美的妇人。

她头戴莲花冠，冠子顶端有一颗硕大的东珠，正是京城传闻里那位长公主。

我瞬间惊醒，强撑着身子下跪行礼。

“拜、拜见长公主殿下！”

“不必了。”

长公主声音很冷，眼神更冷。

我以为在看到我醒来后，长公主会立即安排我和世子同房冲喜。

但在之后的一段时日，我只是被安排在偏院养病。

请来的太医从我身体里取出许多银针，纵然连见多识广的太医都脸色微变。

长公主看到了，没说什么，但眼神却没那么冷了。

在太医精心治疗下，我的身体逐渐恢复。

自知不能不知好歹牵连家人，我主动提出要搬去世子房里贴身照顾他。

长公主很意外。

但我能看出她眸中的感激。

接下来的时间，她对我愈发和蔼。

我看着她头顶花白的头发，和眼底的红血丝，心里隐隐如针刺。

也许，长公主不是外界所说的那样，爱子成狂，杀人如麻。

当夜，我让人煮了药水。

遣退下人之后，自己为世子擦洗身体。

四下无人，我便和躺着的“活死人”世子随口胡说。

“你是叫霍衍？反正你我是夫妻，就当回报长公主善待之恩，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念在我现在悉心照料你的份上，等我死了之后，你娘亲可千万要善待我爹爹和慕家。”

经过这一夜的肌肤接触，我发现世子身体温热，皮肤和面色并不似寻常病人那般暗沉。

次日，给长公主请安后，我犹豫半晌，最终还是开口安慰她。

“殿下保重身体，或许世子的病还有救。”

因为，他的身体真的和活人无异。

听到我的话，一向威严示人的长公主捂嘴痛哭。

我心下凄然。

外表再坚不可摧，她也终究是个牵挂孩子的母亲。

之后的时间里，我白天搜集药方，制作药膳为长公主调理身体，抚琴助她静心安眠。

夜里贴身照顾霍衍。

长公主逐渐开始依赖我。

在某天请安过后，她主动留住我一同用膳。

在我离开时，她说：

“你若不怕我，就替衍儿喊我一声娘亲吧。”

我恍惚回眸，已经泪流满面。

我幼年丧母，做梦都想有疼爱我的娘亲。

长公主疼我，安排在房里贴身照顾我的人变多。

但每逢夜里，我还是坚持亲自照顾霍衍。

也许是将长公主当成了家人，我在霍衍面前更加放松。

那一夜，我想念慕家，想念爹爹，便忍不住和霍衍讲了许多。

讲最疼爱我的佛子七叔，怎样为了心上人出卖慕氏全族。

讲青梅竹马的状元郎未婚夫，如何一朝变心在我身上留下千根针。

说完，我大着胆子握住他的手。

“夫君。”

这个称呼出口的一刹那，我自己先脸红了。

转念又想到他根本不会回应，我的胆子又变大了。

将亲手缝制的药香囊亲手系在他腰上。

我破涕一笑，“夫君，除了我爹爹，你应是我在世上最亲近的人了。”

泪眼朦胧间，我似乎觉得霍衍动了一下。

正要起身查看，确被两名不速之客惊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