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晚上，我咳得眼前发黑，扶着墙勉强站稳，想去找点水喝。

经过他们卧室门口，虚掩的门里传来压低的说话声。

“找到了！就在水池子底下那个缝隙里，估计是我洗澡摘下来，不小心碰掉进去了。”

是我妈的声音，带着点如释重负。

“你看你，早上非一口咬定是孩子拿的，闹这一场……”我爸叹了口气。

“那……那我去跟她说一声？”

我妈语气有些犹豫。

“说什么说！”

我爸立刻打断，“天下无不是的父母！我们把她养这么大，就算误会一下又怎么了？”

“你现在去说，她那个倔脾气，肯定更来劲，我们的面子往哪儿搁？就当没这回事！”

我一直知道我爸的面子，比我的清白重要千万倍。

我蜷在冰冷的板床上，霉味和灰尘味裹着我，连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寒意。

被子很薄，我浑身发冷，止不住地哆嗦，牙齿都在打颤。

不知过了多久，门被猛地推开。

我妈站在门口，皱着眉用力吸了吸鼻子，一脸嫌恶：

“这屋里什么怪味儿？又闷又潮，跟你身上带来的晦气一样！”

她不由分说走过去，哐当一声把窗户推开，冷风立刻灌了进来，吹得我缩成一团。

“就知道躺着！懒死你算了！”

她视线扫过地面，看到枕边、床沿散落的不少头发，声音更尖利了，

“你看看你掉的这些头发！弄得满地都是，恶心死了！也不知道扫一下，这么大个人了，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那些头发，是从第三次化疗后开始大把脱落的。

她见我不说话，又把矛头转向我的身体，上下打量着我。

“一天天减什么肥？瘦得跟个鬼似的，脸色蜡黄，好看吗？”

“多跟你妹妹学学，瞧人家那气色，红是红白是白的，看着就喜庆！”

我心里一阵冷笑。

是啊，我怎么能比得过她呢？

一个是被捧在手心、精心浇灌的花，一个是在角落自生自灭的草。

她有爹妈疼着、爱着，营养充足，心情舒畅，气色怎么能不好？

而我，拖着这副被化疗掏空、连自己都放弃的破身子，又怎么能有所谓的“好气色”？

下午，我妈的几个牌友来了，客厅很快响起哗啦啦的洗牌声和喧闹的谈笑。

“哎，对了，你上次说不见的那个金镯子，后来找到了没？”

牌桌上瞬间安静了一下，我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只听我妈干笑了两声，含糊地说：

“哎呀，就那么回事呗。打牌打牌，该谁出了？”

她明显在回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