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他的爱震耳欲聋，唯独她听不到。

没事的，你感受不到也没关系，我是钢筋混凝土。

可现在我才知道。

人这一生会说很多谎言，最容易脱口而出的，就是我没事。

……

温行砚止不住地发抖，碎片一下刺破皮肤。

血流下的那刻，外面的黑衣保镖迅速冲进来夺走酒瓶，将他死死压制在地。

温行砚整个人被迫贴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碎裂一地的玻璃渣划破了他的脸，血珠滚涌。

他带着血费力抬起眼，可看见的还是沈宁沫满眼的冷漠！

他死死的凝着她，声音低沉：“沈宁沫……别让自己后悔。”

沈宁沫置若罔闻，直接收回视线：“送他出去。”

黑衣保镖应了声“是”，便真的将温行砚给拖了出去，丢在门外。

被万箭穿心也不过如此。

温行砚感觉浑身的温度都被剥离，无边的痛楚从血肉里剖开，让他绝望。

餐厅门紧闭前，温行砚看见的最后一眼——

是沈宁沫对一直不曾出声的顾瑾行安抚的眼神。

为什么……为什么她可以对别人耐心温柔。

对她的母亲和丈夫却这样残忍？！

手机铃声骤然响起。

看见医院的电话，温行砚心头狠狠一颤。

他慌忙接通：“喂？”

“温先生。”听筒里传来冷漠的交代，“沈女士，走了。”

“哐当”一声，手机砸落在地。

温行砚大脑一片空白，只觉整个世界崩塌。

病房里，沈母的遗体已被白布掩盖。

温行砚双腿一软，噗通直接跪在病床边。

“妈……”

积攒的情绪终于到了崩溃的节点，他掩面而泣。

他不敢想沈母离开这个世界时是多么的难过。

都怪他……

是他没有把沈宁沫带回来，没能完成沈母的最后一个心愿！

医护人员将沈母的遗体推走。

与此同时，律师伸手将温行砚扶了起来。

“沈女士的死是解脱，你应该为她高兴。”

解脱……

被病痛折磨多年，如今终于不再疼了，的确是解脱。

可沈母和沈宁沫之间尚未解开的结，又该如何是好！

温行砚完全靠着律师才能勉强站稳。

他眼睁睁看着沈母的遗体一点点被推远，手脚冰凉颤抖不已。

直到再也看不见，他才哑声问律师：“她走的时候……痛苦吗？”

律师沉默几秒，摇了摇头：“不，她是看着你和沈小姐的婚纱照笑着走的。”

温行砚闭上眼，喉头一滚，将所有痛苦都咽了下去。

……

沈母的遗体安排了二天火化。

这一夜，温行砚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了整整一宿。

临到天快亮时，迷迷糊糊间他眼前的景象突然变化。

安静无声的医院倏地变成了炮火声中的破碎梨园。

他看见自己一身戏袍站在崩塌的戏台上，不顾一切地扑过去，替穿着旗袍的沈宁沫挡下了一颗流弹。

可存活下来的女人连一眼都没有多看他，直接冲向了另一个男人！

不要走……

温行砚伸出手，想要拉住离开的她。

下一秒，一只手将他从幻境中大力拉扯了出来。

“温先生！你在做什么？”

温行砚怔愣回过神，只见律师深皱着眉看向他。

蓦地回神，他发现自己此刻站在楼梯边缘，离摔滚下去只差一步！

温行砚连连后退几步。

那有关前世的梦，竟然变成了幻境。

到底什么是真，什么是假，还是所有的一切都只是因为他的病……

律师还皱眉看着他：“温先生，需要我叫医生来吗？”

温行砚回了神：“谢谢，不用。”

火葬场。

冷冷凄凄，浸骨的寒意让温行砚忍不住发抖。

他坐在空无一人的大厅里，犹豫了很久，还是拨通了沈宁沫的电话。

“嘟……嘟……”

机械声持续到自动挂断，他就再次拨过去。

一次、两次……

不知道几次，那面终于接起。

沈宁沫不耐烦的声音随之响起：“温行砚，你有完没完？”

温行砚攥紧了手机：“妈在火葬场，来见她最后一面吧。”

电话那端一阵沉默，久久没有传来沈宁沫的回应。

“撒谎要有个度。”

她说完，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温行砚怔住，片刻才反应过来沈宁沫竟然觉得他在撒谎。

谁会拿一个人的生死开玩笑？

还是说在她眼里，他就是个没有真话的骗子？

他咬了咬牙，忍下心头蔓延的疼，拿起手机对着屏幕上“待火化”后面的沈母名字拍了一张照片。

最后发给了沈宁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