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医务室

许肆身体一软的瞬间，童瑶几乎是本能地向前半步，稳稳将人接在怀里。

温热的重量压在臂弯，她掌心触到对方后颈肌肤时，只觉一片滚烫，那热度仿佛带着电流，顺着指尖轻轻窜上自己的脊背。

旁边的保安看得眼睛都直了——这位大小姐上午还冷着脸说“绝不让她踏进这里半步”，眼下却小心翼翼地托着人，连呼吸都放轻了些，生怕怀里的人磕着碰着。

他暗自咂舌：果然有钱人的心思比天上的云还难猜，前一秒是冰，后一秒就成了护着珍宝的模样。

【OOC警告！OOC警告！】

系统的警报声突然在脑海里炸响，带着前所未有的急切，

999：【童瑶！立刻松手！再抱下去会触发惩罚机制！你现在的行为已经偏离角色设定了！】

前世在医院的日子里，童瑶见过太多因热射病逝去的生命。

大多是顶着烈日在工地奔波的工人，毒辣的阳光像无形的蒸笼，一点点熬干他们身体里的水分，最后连内脏都被高温灼得失去生机——那些痛苦挣扎的模样，早刻在了她心底。

此刻抱着许肆，掌心下的滚烫让她心头发紧。

她分不清这是普通中暑还是凶险的热射病，但那温热的呼吸、微弱的心跳都在提醒她：怀里是条活生生的命。

哪怕系统的警告还在耳边，哪怕可能面临未知的惩罚，她也没法撒手。

她咬着牙，小心翼翼地托着许肆的腿弯，一步一步往医务室挪，每走一步都尽量放轻动作，生怕颠簸到怀里的人。

脑海里，系统无奈的叹息声轻轻响起，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纵容：【真犟呢你。】

冰凉的空调风扫过两人汗湿的衣料时，她明显感觉到背上的人轻颤了一下，呼吸也依旧微弱。

校医掀开许肆的眼皮看了看，又摸了摸她的额头和脉搏，眉头轻轻蹙起：“这孩子是典型的过度劳累，加上长时间暴晒中暑，身体早就亏空得厉害，撑到现在才晕倒已经算能扛了。”

“过度劳累？”童瑶愣了愣，看向许肆，书中并没有对这一段的仔细描写。

系统：【许肆奶奶最近病情加重，医药费缺口大，她除了平时那份兼职，上周又偷偷多找了个夜间的活。】

【而且她是学校的特优生，奖学金是家里重要的开支来源，成绩必须稳住一，每天晚上都得学到后半夜。算下来，她一天也就最多睡三四个小时。】

童瑶静立在病床边，目光落在许肆苍白的侧脸上。

那平日里总是透着清冷的轮廓，此刻被病气浸得柔和了些，眼下淡淡的青黑像一层薄纱，藏着她从未显露过的疲惫。

从前只觉得这位女主的“高冷”是不近人情的设定，此刻看着她紧闭的眼、汗湿后贴在颊边的几缕碎发，才忽然懂了——那些旁人眼里的“倔强”与“冷漠”背后，原是藏了这么多不为人知的辛苦。

她下意识放轻动作，用纸巾轻轻拭去许肆额角的薄汗，又小心地将贴在脸侧的头发顺到耳后。

许肆的马尾辫早已拆开，乌黑的发丝散在枕头上，一缕若有似无的清香漫过来，混着淡淡的药味，竟莫名让人觉得安心。

不是馥郁的香，也没有半分甜腻，就像刚晾至温凉的白开水，带着点水汽蒸发后留下的清透感，淡得几乎要融进空气里。

只有凑近时，才能隐约捕捉到那点味道。

没有烟火气的杂糅，也没有刻意修饰的痕迹，就像原书许肆本人的性子一样，冷得干净。

不勾人，却让人觉得安定。

像冬日里隔着玻璃晒到的薄阳，不灼人，却能悄悄漫进心里，留下一点清冽又舒服的余感。

不会让人觉得刻意，只觉得这股淡味就该长在她身上，和她那份拒人千里的清冷浑然一体。

童瑶觉得好闻，想凑近闻闻，这个时候许肆的睫毛眨了眨，吓得童瑶一跳。

以为许肆要醒了，但结果许肆并没有醒，呼吸声也很平稳。

原本病房里的静意还没漫开多久，一道毫无温度的机械音突然在童瑶脑海里炸开，打破了所有平和。

那是不同于系统999的冷硬声线，是总系统的中控提示：【宿主童瑶，人物表现OOC，一分钟后将执行随机惩罚。】

童瑶“蹭”的一下站了起来问道：【随机惩罚？不是说惩罚是电击吗？】

系统：【电击是你故意偏离剧情的时候才会触发的，如果是日常生活中的人物表现ooc，会有随机惩罚。】

童瑶惊恐：【随机惩罚是啥啊？别是什么穿刺死亡，那可就太吓人了。】

【惩罚均为临时性质，有时间限制，不会危及性命。】999的声音适时插进来，带着点安抚的意味。

童瑶稍稍松了口气：【那就行。】

【但你最好找地方躲起来。】999的语气沉了沉，【惩罚轻重不定，有的会很疼，有的会特别丢脸，还有的……又疼又丢脸。】

童瑶：【ok，我明白了。】

倒计时的滴答声像敲在心上，童瑶脚步带风冲往厕所。

临跑前还特意折回医务室门口，拉着值班医生压低声音叮嘱：“等里面那位醒了，您千万别提是我把她背过来的，拜托了！”

她实在怕许肆知道后，又让自己的人物表现多添一笔OOC。

刚反锁最后一格隔间的门，脑海里便响起总系统冰冷的提示音：【请选择随机惩罚。】眼前瞬间浮现出几颗色彩鲜亮的圆球，悬浮在空中等着被挑选。

童瑶盯着那些球，手指蜷了蜷，没敢轻易伸手，忙问系统：【系统同志，你之前见过的又痛苦又丢脸的惩罚，到底是啥样的？】

系统叹了口气，声音里都透着点无奈：【有次是电刑，那宿主惨得很，被电得当场失禁，周围还有好几个路人看着……】

“嘶——”童瑶倒吸口凉气，脸都白了：【那这不跟故意偏离剧情的惩罚没差了吗？也太狠了吧！这选球跟开盲盒似的，万一选中这个可咋整！】

她原本以为所谓的“电击”不过是类似玩笑的轻微麻痹，没成想竟会惨烈到当众失禁的地步。

念头刚落，手脚瞬间变得冰凉，冷汗顺着后背往下淌，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请选择随机惩罚。】

总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冰冷的机械音里带着不容拖延的催促，像是在倒计时的最后一秒敲响警钟。

童瑶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颤颤巍巍地抬起手。

目光落在那颗通透的绿色光球上。绿色是她从小到大的幸运色，此刻只能寄希望于这份微小的执念，能帮自己避开最糟的结果。

指尖刚触到光球，那抹绿色便像有了生命般，顺着她的皮肤缓缓渗入体内，最后彻底消失不见，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童瑶靠在隔间的门板上，双手紧紧捂着胸口，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震得她耳膜发疼。

她像个等待上刑场的犯人，眼睛死死盯着地面，连呼吸都不敢放重，生怕下一秒就迎来难以承受的痛苦。

可一分钟过去了，两分钟过去了……预想中的惩罚迟迟没有降临。

身上没有丝毫异样，既没有传来刺痛，也没有出现奇怪的症状，只有狂跳的心脏还在诉说着刚才的紧张。

童瑶：【开始了吗？】

系统：【已经结束了。】

童瑶：？

系统的声音带着点不可思议：【已经结束了。我这边面板显示‘惩罚已发布并生效’。】

“？？？”童瑶眨巴着大眼睛，伸手戳了戳自己的胳膊，又捏了捏脸，【那是给我打了无痛麻药？还是惩罚是‘体验一下空气的味道’啊？】

系统叹了口气：【别问了，我现在也是一串满脑袋问号的代码，比你还懵。】

童瑶突然眼睛一亮，双手合十：【难道是苍天有眼，看我救了人，特意饶我一次？】

系统：【那不可能的，我感觉这个惩罚可能有滞后性，例如出门后被车撞到10米远。】

童瑶：【那我还有可能存活吗？】

系统讪讪：【我开玩笑的。】

童瑶揣着满心忐忑回到教室，刚踏进门，一股异样的寂静便扑面而来。

明明是午自习结束的课间，往常该是吵吵嚷嚷的教室，此刻却像被按下了静音键，连笔尖划过纸张的声响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看见同学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人凑着头聊天，嘴角还挂着笑；

有人抬手比划着，像是在分享什么趣事，可那些鲜活的模样，在她眼里却成了无声的默剧——她什么都听不到。

这时，她的小跟班一时间冲了过来，脸上带着熟悉的雀跃，小嘴巴一张一合，手还不停指着窗外，显然是想跟她分享新鲜事。

可童瑶盯着对方动个不停的嘴唇，耳朵里依旧一片空白，连一丝声音都捕捉不到。

她心里“咯噔”一下，忙在脑海里喊：【坏了，系统！我好像……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