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回到位于城西幽静处的外公留下的老宅，已经是深夜。这座带有独立庭院的中式别墅，是我童年最快乐的记忆所在，也是我成年后唯一完全属于我的避风港。陆平洲从不喜欢这里，觉得老旧，不符合他顶流影帝的身份，三年来踏足的次数屈指可数。

阿雅办事效率极高，我的一些重要私人物品已经先一步送到，整齐地放在我的房间里。那个紫檀木首饰盒安然放在床头，里面是母亲留下的一些珠宝和外公给我的嫁妆，价值不菲，但更重要的是情感意义。

我洗去一身疲惫，换上舒适的居家服，坐在书桌前，打开了笔记本电脑。网上的狂欢还在继续，甚至愈演愈烈。沈馨馨刚刚发了一条意味深长的微博：

【谢谢大家的祝福——[爱心] 今晚的月光很美，风也温柔。[图片]】

配图是一张窗外月亮的照片，但细心的人发现，窗玻璃的反光里，隐约能看到一个男性模糊的侧影轮廓，穿着和陆平洲今晚录制节目时一模一样的西装。

评论区彻底炸锅，CP粉如同过年。

【啊啊啊！是陆影帝吗？是他是他！他在馨馨家！】

【官宣！这算是隔空官宣了吧！太甜了！】

【我就说他们是真的！平洲看馨馨的眼神骗不了人！】

【心疼之前那些蹭热度的女明星，正主在此，闲人退散！】

“闲人”？我嗤笑一声。恐怕在沈馨馨和她粉丝眼里，我这个正牌陆太太，才是那个最大的“闲人”和“蹭热度的”。

我正看着，唐薇的电话打了过来，语气兴奋中带着一丝凝重：“姝姝，协议草案我发你邮箱了，你看一下。另外，有个情况，陆平洲那边可能察觉到你动向了。他的律师刚才居然旁敲侧击地问我，最近有没有接涉及娱乐圈顶流的离婚案。”

我挑眉：“动作挺快。他说什么了？”

“还能说什么，无非是暗示如果涉及到陆平洲，希望我‘慎重考虑’，说什么牵涉太广，对双方影响都不好，尤其是‘弱势’一方。”唐薇语气嘲讽，“真是笑死人了，他以为他是谁？还弱势一方？我看他是怕你分他的天价财产！”

“由他去。”我点开邮箱，快速浏览着离婚协议草案。唐薇不愧是金牌律师，条款写得极其刁钻，不仅明确要星途科技的股权和别墅，还列举了陆平洲婚内可能存在的过错（比如与沈馨馨的关系暧昧是公开事实，可作为情感破裂的佐证），为后续可能出现的财产倾斜分割埋下了伏笔。

“不过姝姝，你要有心理准备。”唐薇提醒道，“陆平洲和他背后的团队不是吃素的，这场离婚官司肯定不会顺利。而且，你们是隐婚，一旦公开，舆论压力会非常大。沈馨馨那边肯定也会趁机作妖，把你抹黑成纠缠不休的前任或者妄想攀附的心机女。”

“我知道。”我关掉文档，目光沉静，“舆论战嘛，谁不会打？他陆平洲有粉丝，有团队，我秦姝……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挂断唐薇的电话，我沉吟片刻，从手机加密相册里，调出了几张照片。有陆平洲和沈馨馨在不同场合举止亲密的抓拍（虽然不足以实锤，但足以引人遐想），有陆平洲某些场合不耐烦甚至刻薄的聊天记录截图（当然，关键信息打了码），还有……三年前，我们那张只有双方家人在场的、极其简单的结婚证合照。

看着照片上自己当年那双充满憧憬和爱意的眼睛，我只觉得恍如隔世。那时我以为抓住了救命稻草，却不知是跳进了另一个精心编织的牢笼。

我将这些照片打包，加密，存好。现在还不是时候亮出底牌，但必要的时候，这些会是击碎陆平洲虚伪面具的利器。

就在这时，宅子的老式门铃响了。这么晚会是谁？阿雅已经走了，保姆也休息了。

我走到监控屏前，看到门外站着的，正是脸色铁青、眼下带着浓重青黑的陆平洲。他连录制节目的妆发都没卸，只匆匆套了件外套，显然是录制一结束就迫不及待地赶了过来。

他还知道来这里找我。看来，我删掉微信置顶和直接离开的举动，确实让他慌了。不是慌失去我，是慌事情脱离掌控。

我按下通话键，声音平静无波：“有事？”

门外，陆平洲显然没料到我会是这种反应，他压抑着怒气，声音透过话筒传来，带着一丝疲惫和急躁：“秦姝，开门！我们谈谈！”

“谈什么？”我语气淡漠，“谈你怎么在节目上向你的‘最爱’表白？还是谈我为什么删了你的微信？”

“你！”陆平洲被噎了一下，语气更加烦躁，“那只是节目效果！综艺剧本而已！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个圈子的规则！就因为这点小事，你就要闹脾气？还关机？赵明找你都快找疯了！”

“小事？”我几乎要笑出声，“陆平洲，在你眼里，我们的婚姻，我这个人，是不是永远都是可以为了你的‘事业’、你的‘剧本’让步的‘小事’？”

“我不是这个意思！”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拿出他惯常那套说辞，“秦姝，你懂事一点。我和馨馨只是合作，是炒作需要。我们才是夫妻，你有什么不满，可以私下跟我说，何必用这种方式让我难堪？你知道今天台下有多少媒体吗？你突然离场，万一被拍到……”

又是这样。永远都是我不懂事，我让他难堪，我需要顾全大局。

我打断他，声音冷得像冰：“陆平洲，难堪的难道不是你吗？当着全国观众的面，给你的‘绯闻女友’打电话表白，却让你合法妻子的手机安静得像块石头。到底是谁让谁难堪？”

门外沉默了几秒，陆平洲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他惯用的、哄骗式的语气：“姝姝，我知道你受委屈了。是我考虑不周。你先开门，我们进去说，好不好？我保证，等这部戏和综艺的热度过去，我一定找个合适的机会，慢慢公开我们的关系，好不好？”

又是“慢慢”，又是“合适的机会”。这套说辞，我听了三年，已经免疫了。

“不必了。”我干脆利落地拒绝，“陆平洲，我们离婚吧。”

门外彻底没了声音。隔着屏幕，我都能感受到陆平洲的震惊和……一丝荒谬感。他大概从未想过，我这个一直逆来顺受、对他百依百顺的“妻子”，会主动提出离婚。

良久，他才像是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愠怒：“秦姝，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离婚？就因为一个综艺游戏？你疯了吗！”

“我没疯，我比任何时候都清醒。”我看着他因为震惊和愤怒而有些扭曲的俊脸，一字一句地说，“离婚协议我的律师明天会送到你手上。签了它，我们好聚好散。”

“好聚好散？”陆平洲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语气陡然变得尖刻起来，“秦姝，你凭什么跟我提离婚？就凭你？离了我陆平洲，你算什么？一个靠着陆家施舍才能过日子的可怜虫罢了！你别给脸不要脸！”

终于露出真面目了。

我懒得再跟他废话，直接切断了通话，将监控屏幕也关掉。任凭他在外面如何按门铃、打电话（他换了个号码打到我私人手机上），我都置若罔闻。

世界再次安静下来。

我知道，这仅仅是个开始。陆平洲不会轻易同意离婚，尤其是以损失巨大财产为代价。他和沈馨馨，以及他们背后的势力，一定会反扑。

但我等着。

这场由他亲手点燃的火，终究会将他反噬。

而我，只需要冷静地，看着它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