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高跟鞋敲击在演播厅外冰冷的走廊地砖上，发出清脆又孤绝的回响。身后的喧嚣像潮水般退去，被我干脆利落地关在那扇厚重的隔音门后。

我没有回头。

也不需要回头去确认陆平洲的表情。他脸上那一瞬间的惨白和惊惶，已经足够我品味很久。那不是愧疚，更不是爱，只是他精心维持的世界突然出现裂痕时的本能反应。他恐慌的是“失控”，而不是“失去我”。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我掏出来看，是陆平洲的私人助理赵明发来的短信，语气一如既往的公事公办，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慢：

【秦小姐，陆先生让您结束后在地下车库C区等他，他的车马上到。请注意避开媒体。】

看，即使可能已经意识到事情脱轨，他对我发号施令的习惯依旧根深蒂固。“秦小姐”，“等他”，“注意避开媒体”。每一个词都透着疏离和上位者的傲慢。过去三年，我就像他藏在阴影里的影子，召之即来，挥之即去，还要时刻谨记不能曝光，不能给他添一丝麻烦。

我盯着那条短信，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悬停片刻，然后直接拉黑了赵明的号码。连带着，通讯录里那个标注为“L”的号码，也一并送进了黑名单。

做完这一切，我并没有去地下车库，而是径直走向电视台大楼的侧门。晚风带着初秋的凉意扑面而来，吹散了我心头最后一丝躁郁。我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泥土和树叶的味道，比演播厅里那甜腻的香氛真实得多。

我拿出另一部手机，一部只有极少数人知道号码的私人电话，开机，拨通了一个备注为“唐律”的号码。

电话几乎是被秒接的，对面传来一个干练利落的女声：“姝姝？这个点打给我，出什么事了？” 唐薇，我多年的闺蜜，也是国内顶尖的离婚律师，专打各种涉及富豪、名流的棘手离婚案。

“馨馨，”我的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惊讶，“帮我起草离婚协议。立刻，马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唐薇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兴奋：“我靠！你终于想通了？！是不是陆平洲那个王八蛋又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快！详细说说！老娘等这一天等得花儿都谢了！”

听着闺蜜毫不掩饰的激动，我嘴角终于扯出一丝真实的弧度，带着点苦涩，更多的是解脱：“比那更精彩。他在《心动挑战》上，当着全国观众的面，给沈馨馨打电话表白。”

“什么？！”唐薇的尖叫几乎要刺破我的耳膜，“他妈的他是疯了吗？！你们还没离婚呢！他这是重婚罪的情绪铺垫！”

“隐婚，谁知道呢？”我语气嘲讽，“不过，他这出戏，倒是给了我一个完美的开场。协议条件按我们之前商量过的最优方案来，我要他手里‘星途科技’那30%的股权，还有我们现在住的那套别墅。其他共同财产，依法分割，一分都不能少。”

星途科技是陆平洲早年投资的一家高科技公司，如今估值惊人，是他除了演艺收入外最重要的资产，也是他维持顶级奢侈生活的底气之一。而那套别墅，是当初我们“结婚”时，陆家老爷子点名送给“孙媳妇”的，陆平洲一直觉得那是我高攀的证明，占了大便宜。

过去我顾忌夫妻情分（现在想来真是可笑），从未想过动他的核心利益。但现在，不一样了。

“明白！”唐薇的声音充满了斗志，“放心，交给我！保证让这渣渣净身出户不可能，但也得让他狠狠掉层皮！不过姝姝，你确定要现在撕破脸？不等他那个大制作电影官宣之后？那时候他身价还能再涨一波，我们能多分点。”

“不等了。”我看着远处城市的霓虹，目光冰冷，“恶心一天都嫌多。而且，我要的不是多分一点钱，我要的是快，要的是他痛。”

挂断唐薇的电话，我又拨通了第二个号码，打给我的私人助理，也是我绝对信得过的人。

“阿雅，把我放在陆平洲别墅里的所有私人物品，全部清点打包，一件不留。特别是书房保险柜里那个紫檀木的首饰盒，还有我床头柜里的几本旧日记，必须亲自经手，确保万无一失。东西直接运回我外公留下的老宅。”

“好的，秦总。”阿雅干脆利落地应下，一句多余的疑问都没有。

安排完这些，我才用那部私人手机，点开了微博。毫不意外，#陆平洲 沈馨馨#、#心动挑战神仙爱情#、#陆影帝最爱的人# 等话题已经爆了热搜前几位。广场上全是CP粉的狂欢和路人的祝福。

我面无表情地刷着那些刺眼的词条和图片，陆平洲“深情”凝视沈馨馨的特写，沈馨馨“感动”落泪的瞬间，被粉丝做成九宫格，配上各种煽情的文字，仿佛他们才是历经磨难终成眷属的神仙眷侣。

而我秦姝，这个名字，连同我存在的三年婚姻，像一个从未存在过的幽灵。

很好。

你们就在这虚假的泡沫里，再尽情狂欢一会儿吧。

我收起手机，拦了一辆出租车，报出老宅的地址。车子驶离电视台，将那个光怪陆离的名利场远远抛在身后。

路上，那部属于“陆太太”的手机开始疯狂震动，屏幕一次次亮起，显示的来电人从“L”到赵明，再到几个陆家的固定电话。我冷眼看着，像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闹剧，然后直接长按关机键。

世界，终于彻底清静了。

陆平洲，这通打给“最爱的人”的电话，真是你送给我的……最好的离婚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