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高温自洁程序启动。

烤箱内的红色指示灯亮起。

温度正在急速攀升。

我拍打着厚重的玻璃门。

「妈妈！妈妈我错了！」

我的声音很小，闷在狭小的空间里。

旁边的塑料玩具恐龙开始变形，散发出刺鼻的气味。

我被呛得咳嗽。

客厅里，妈妈和陆泽叔叔碰杯，清脆的玻璃声像是我生命的丧钟。

「为了新生，干杯！」妈妈笑着说。

陆泽叔叔喝了一口，放下酒杯：「昭月，念念呢？没下来一起庆祝？」

「那个小扫把星在闹脾气，别理她，死了才清净，我们喝。」妈妈不耐烦地挥挥手。

过了一会儿，陆泽叔叔起身，「我用一下洗手间。」

他经过厨房门口。

就在那一刻，我用尽最后的力气，用手肘撞击着烤箱门。

「砰……砰……」

声音微弱，但足够被听见。

陆泽叔叔停下了脚步。他皱着眉，侧耳倾听。

他走进了厨房，站到了烤箱前。

「念念？」他试探着小声问。

我发不出声音，只能再次撞击。

他看到了，他真的看到了！他伸手去拉烤箱的门把手！

救我！叔叔，救我！

可是门打不开。妈妈那一脚踹得太狠，门框有了细微的变形，儿童安全锁死死地卡住了。

他用力拉了几下，烤箱纹丝不动。

他从厨房走出来，脸上带着疑惑：「昭月，你家烤箱里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刚刚一直在响。」

妈妈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但她立刻就笑了，笑得天衣无缝。

「哦，一个破烤箱，不知道发什么疯自己乱响，吵死了。我已经报修了。」

她拉住陆泽叔叔的胳膊，把他拽回沙发。

「别管那个破机器了，来，陪我喝酒，庆祝我摆脱了那个废物男人！」

他被妈妈按回沙发，但眉头依旧紧锁。

就在这时，塑料完全融化产生的黑色浓烟，终于从厨房的门缝里丝丝缕缕地飘了出来，带着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昭月，这什么味儿？是不是什么东西烧糊了？」

妈妈的笑容僵硬了一瞬。

「有吗？可能是隔壁在做什么吧。来，喝酒，喝酒！」她举起酒杯，盖过了他的话。

我蜷缩在角落，金属的内壁已经滚烫。

皮肤接触到的地方传来灼烧的痛感。

空气越来越稀薄，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吸入火焰。

我的视线开始模糊。

我想起妈妈教我烤饼干。

她说：「如果害怕，就从一数到一百，数完妈妈就会骑着白马飞来接你。」

好热。

好痛。

呼吸不了。

「一、二、三……」

我开始数数，小声地。

希望魔法再次出现。

「妈妈……我数到二十了……」

眼前出现了很多重影，妈妈的脸在晃动。

「四十五、四十六……妈妈……好黑……你怎么还不来……」

「八十一、八十二……妈妈……我再也不弄脏你的蛋糕了……」

数到九十的时候，我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

最后一点意识消散前，我仿佛看到那扇打不开的门外，陆泽叔叔不安的眼神又朝厨房看了一眼。

……

再睁开眼，我飘在半空中。

我看见烤箱里的自己，已经变成一团焦黑的东西。

蜷缩着，像一块烤坏的面包。